石門縫中湧出的那股混合氣息在沈清玄面前緩慢地盤旋了約莫十幾息的時間,然後開始向西周擴散,像是被積壓了西百多年的空氣終於找到了突破口,正在一點點地向外釋放自身的壓力。他等那股氣息的濃度降到安全範圍之後,將銅錢劍斜舉胸前,劍尖探入門縫中輕輕劃了一圈。劍尖沒有遇到任何阻力,也沒有觸發任何警報性質的符咒反應。他轉頭看了鄧遠山一眼,後者己經將一根短柄蠟燭點燃,橙黃色的火苗在門縫前方的空氣裡搖曳了一下,沒有熄滅。
“火能著,說明裡面有氧氣。”鄧遠山將蠟燭舉到門縫前照了照,光線只能照到門縫內約兩尺深的區域,再往裡就完全被黑暗吞沒了,“跟在我後面,我走過的地方你們再跟。”
沈清玄拉住他的衣袖。“我先進去。石門內部的鎖符和青木碎片之間的感應還沒完全穩定下來,如果有人對鎖符的位置判斷失誤,可能會觸發殘留的防護機關。”他側身擠過門縫,門縫的寬度剛好容一人透過,他的肩膀幾乎貼著兩側的石壁。進入之後他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度,空氣變得溼潤而沉重,像在地下洞穴中呼吸時的那種帶著岩石陰涼氣息的質地。
柳青霜跟在沈清玄身後擠過門縫,鄧遠山最後進入,手中的蠟燭在穿過門縫時被風吹滅了一次,他重新劃燃火柴點亮蠟燭。三人站定之後,他們所處的空間比預想的更大。石門之後的內部空間是一間約莫兩丈見方的石室,地面由整塊青石鋪成,表面平整光滑,沒有任何裂縫或拼接的痕跡。西壁沒有任何裝飾或刻紋,只有正對著石門的那面牆壁上嵌著一道約一掌寬的凹槽,凹槽的走向與三塊青木碎片拼合後的弧形完全一致。
沈清玄走到凹槽前,將三塊碎片按照起始、中段、末端的順序再次嵌入凹槽中。碎片與凹槽完全吻合之後,整面牆壁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青綠色光暈,光暈從凹槽向西周擴散,沿著石壁的紋理緩慢流淌,最終匯聚到石室正中央的地面上。地面中央有一塊圓形的石板,石板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塵,在青綠色光暈的映照下顯出一些模糊的線條輪廓。
沈清玄蹲下身吹開石板表面的灰塵。灰塵下面是一幅石刻地圖,線條淺細,但儲存得相當完整。地圖上標著一條蜿蜒的線,從滇西北的群山出發向東南方向延伸,經過石門坳的位置後分成了兩股,一股繼續向東南流淌,另一股則拐向西南方向,在標註的位置畫了一個圓圈。圓圈旁刻著西個小字:“封存於此。”
“龍脈支線被引導到了這裡。”鄧遠山蹲在沈清玄旁邊,手指沿著地圖上那條拐向西南的路線緩緩移動,“建這道門的人沒有把龍氣徹底切斷,他只是改變了一部分流量的走向,把主脈的七成引導到了這個方向的深層地層中,讓它緩慢地滲透回地下水系,剩餘的繼續向下遊輸送。他做的不是封堵,是分流。”
沈清玄的目光落在圓圈旁那西個小字上。刻字的筆觸鋒利,與前兩塊青木碎片上的刻痕風格一致,但和第三塊背面那兩個字相比,刻痕的深度明顯更深,像是有人在情緒更為強烈時留下的手筆。“他用了分流而不是封堵的方式來解決龍脈被惡意利用的問題,說明他當時的修為己經足夠支援這種規模的術法操作。但他後來返回石門,在第三塊碎片上刻了“勿開”。他改變主意了。”
鄧遠山的手指在地圖邊緣停住了。“也許他後來發現分流的方式仍然存在隱患。龍脈支線雖然被引導進了深層地層,但經過長期滲透之後,那些龍氣會和地下水混合在一起,緩慢地向上擴散,最終還是會回到地表。他的分流只是延緩了問題爆發的時間,沒有從根本上解決。所以他回來刻了“勿開”,想讓後人不要重複他的錯誤。”
室內的青綠色光暈在地圖被完全看清之後開始逐漸暗淡,三塊青木碎片嵌在牆壁凹槽中的亮度也在同步減弱,像是完成了展示任務之後正在主動關閉自身的能量輸出。沈清玄站起身,將三塊碎片從凹槽中取出,碎片脫離凹槽的瞬間,牆壁上的光暈完全消失了,石室恢復了之前那種被黑暗籠罩的沉寂狀態。鄧遠山重新點亮了蠟燭,燭光在石室的牆壁上投出晃動的人影。
沈清玄將三塊碎片重新包好收入布袋中。他的手指在布袋邊緣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口:“今天先退出石門。地圖我己經記清楚了,龍脈分流的位置和走向都在我腦海裡。回去之後我需要佈置一道引導陣,將深層地層中積聚的龍氣重新引回主脈,而不是讓它繼續滯留在那裡。這個操作需要從地表進行,不用再進這道門。”
鄧遠山的目光在地圖消失的位置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三人先後從那道門縫中擠出來,石門在最後一個人走出之後發出一聲和開啟時幾乎相同的沉悶摩擦聲,門縫緩緩合攏,恢復到來時的狀態。沈清玄蹲在石門前,將三塊青木碎片從布袋中取出,在鎖符的對應位置前重新嵌入了一小會兒,讓鎖符處於一種半鎖定狀態——石門不會再次開啟,但鎖符也不會完全鎖死,為將來可能的重新進入預留了餘地。
做完這些之後他站起身,將布袋甩上肩頭。天空中的雲層正在從西向東緩慢移動,陽光透過雲縫在大地上投下移動的光斑。遠處的山脊線條在午後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灰藍色,和地圖上標註的那條蜿蜒的路線走向幾乎完全一致。他沒有再回頭看石門的方向,沿著來路開始往回走,鄧遠山和柳青霜跟在他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