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玄將那捲竹簡和銅鏡收好後在書房中又坐了一會兒,將那幅輿圖在桌面上重新展開,用鉛筆在省城以北那片丘陵區域畫了一個小圈,然後標註了從柳樹崗老樟樹到這片區域的估算距離。他計算了一下,路程大約需要大半天的時間,如果天亮就出發,午後應該能到達丘陵區域的邊緣。
次日清晨天色還未大亮,沈清玄和柳青霜便出發了。離開雲城之後,道路逐漸從平整的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成了一條被雜草覆蓋了大半的土路。兩旁的房屋越來越稀少,大片的農田也漸漸被荒地取代。又走了將近兩個時辰之後,路面幾乎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條羊腸小道沿著山腳蜿蜒向前,不時被倒伏的灌木阻斷。沈清玄以銅錢劍開路,撥開擋路的枝條和藤蔓,沿著那道從老樟樹取來的曲折線條指引的方向穩步前行。柳青霜跟在他後面,柳小七從她肩上探出半個身子,蛇頭微微昂著,像是在空氣中辨認那條曲折線條在實地留下的對應蹤跡。
快到正午時分,地形開始發生變化,原本連續的緩坡在這裡被幾道低矮的山脊分割成若干小塊,中間夾著幾處被密林覆蓋的淺窪。沈清玄在一道山脊頂部停下來,從衣袋中取出那張描摹了曲折線條的透明紙,對著實際的地形走勢比對了片刻。線條的走向在現實中的山脊線和谷地之間找到了幾處吻合的轉折點,每一處轉折都對應著紙面上一個曲折的拐角,包括坡度、高度和轉折角度都與紙面標註一致。他沿著山脊線繼續向前走了大約一里之後,地勢開始明顯向下傾斜。他順著坡面下到谷底,腳下的地面從碎石逐漸過渡為一種溼潤鬆軟的腐殖土。空氣中瀰漫著樹葉腐爛後形成的那種混合了泥土和枯木的潮溼氣味,周遭的林木比山坡上更加密集,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他放慢腳步,撥開一叢齊腰的蕨草,前方出現了一道被茂密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石壁,藤蔓層厚實緊湊,表面的枯葉和苔蘚交錯堆積,像一件被遺忘很多年之後又被層層包裹起來的舊物。
他走上前去,抓住一把藤蔓用力向外拉了一下,藤蔓的根系在石壁上抓得很緊,但還是鬆動了幾根。他放下銅錢劍換用雙手輪流扯了一段,扯開了約莫一方尺大小的藤蔓層,露出了後面一塊顏色比周圍的巖壁更深的石面,表面平整,邊緣有一道縱向的凹槽。他取出那枚拼合完整的銅鏡,將鏡緣對準那道縱向凹槽緩緩嵌入,銅鏡與凹槽完全貼合。貼合之後,石壁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滑動聲,像是石頭與石頭之間相互錯動的聲音。他後退一步,石壁表面出現了一道豎首的裂縫,裂縫逐漸擴大,形成了一道窄窄的入口,寬約兩尺,高度勉強容人透過。入口內部湧出一股比外面更涼的空氣,帶著一種乾燥的、混合了石粉和細塵的氣味,瞬間被入口處的氣壓吸出來,在入口前方的地面上形成一個短促的擴散圈。
入口後的空間比他預想的要大。手電筒的光束照出了一間約兩丈見方的石室,西壁打磨平滑,地面鋪著青磚,規格和工藝與之前見過的幾處地下結構相似。石室中央有一座低臺,檯面平整,邊緣刻著一圈連續的環狀紋路,沿著檯面邊緣圍成一圈完整的閉合環,在光線中呈現出沉穩的暗色光澤。環狀紋路的寬度和深度均勻一致,像是被同一道工具連續刻畫完成。
低臺表面的正中央放著一隻扁平的青石盒,形制與徽州程家老宅中的青石匣類似,但尺寸更小,表面沒有任何紋飾或標記,只在一角處有一個極小的凹點。凹點的形狀與那面銅鏡拼合線末端的微小凸起完全吻合。沈清玄將銅鏡從凹槽中取出,走到低臺前,將銅鏡背面拼合線末端的微小凸起對準石盒一角的凹點輕輕按了下去。凸起與凹點貼合之後,石盒的蓋子沿著一條隱藏的軸縫無聲地向上翻開,內部鋪著一層舊錦緞,緞面上平放著一卷竹簡和一枚玉質印章。竹簡的編繩儲存完好,墨跡清晰如新,開篇寫著:“餘於元初十七年秋,將最後一段觀察記錄封存於此,以銅鏡為匙,以竹簡為記,以印章為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