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被放進抽屜之後,沈清玄在書房裡坐了一陣,將那枚印章握在掌心中閉目調息了片刻。他原本計劃靜坐一兩個時辰,然而他剛閉上眼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掌心那枚印章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震動。震動不算劇烈,但節奏很清晰,像是從印章內部傳遞出來的某種訊號,每隔幾息就彈動一下,持續穩定。他睜開眼將印章舉到光下檢視,印章表面沒有任何變化,但那股震動的源頭像是來自印章深處,而非表層。他將印章貼近左耳聽了一聽,震動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低頻的共振,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沈清玄將印章平放在桌面上,手指按在印章的頂部,感應那股震動的方向和頻率變化。震動的間隔均勻,約莫每隔三次呼吸就彈動一下,方向始終指向西南方。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書桌前,將那幅全圖重新展開,以指尖沿著印章指向的方向在圖上逐段移動。方向從雲城出發,沿著省道向西南方向走了大約六七里,偏離主路向一片低矮丘陵地帶延伸過去,在一處沒有標註符號的位置停了下來。那處位置在全圖上原本沒有任何標記,此時卻在他腦海中與石板中一處微微發亮的節點對應了起來。那處石板上的節點在啟用時曾經亮起過,但當時並未出現在任何竹簡記錄或銅鏡路徑中。
柳青霜從東廂走進了書房,她看到沈清玄站在全圖前,手指停在那個沒有標註的位置上方,便快步走到桌邊,開口問了一句:“印章有反應了?”
“西南方向,一處全圖上沒有標註的點位。”沈清玄收回手,“位置距離雲城不遠,急趕的話一個時辰能到。應該是六合鎮煞陣的輔助節點,平時處於休眠狀態,只有當主陣受到衝擊時才會被觸發。有人在對陣法做手腳,主陣的壓力傳導到了輔助節點上,把休眠中的節點激活了。”
他轉身從牆上取下銅錢劍系在腰間,又從符紙匣中取出三道護身符和兩道破煞符放入布袋。柳青霜己經將柳小七喚到腕上,兩人出了院門一路向西南方向疾行。沿途的路況從柏油路漸次變為碎石路,又從碎石路變為覆蓋著厚密野草的泥土路,在丘陵邊緣一座被荒草覆蓋的矮崗前停住了腳步。印章的震動頻率在他的掌心中依然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他沿著矮崗的底部走了一圈,在矮崗西南角的土坡下方發現了一處地面顏色略深的區域,土質溼潤,表面有幾個新鮮的腳印,鞋底的紋路清晰可辨。他蹲下身以手掌貼著那片溼潤的土面感應了片刻,那股震動的源頭就在這片土地正下方約一丈深處,頻率比印章更密了一些,每一次震動都帶著一股明顯的排斥力,像是被某種外力反覆衝擊後引發的反彈。
“有人在下方布了一道破陣符,正在試圖從內部瓦解輔助節點的結構。”沈清玄站起身,從布袋中取出兩道破煞符,將符紙分別貼在溼潤土面的南北兩側,然後咬破食指以血在符紙上各畫了一道穩固紋。破煞符的符紋同時亮起,光芒沿著土面下方的結構向深處延伸。
他閉目感應了一下下方的結構變化。破陣符的殘餘能量正在那道符紋的痕跡中緩慢流動,被破煞符的光芒逐段包裹、剝離、分解,像被切斷之後逐段拆除的繩索,己經無法再向輔助節點的核心區域施加壓力。印章中的震動在破陣符殘餘能量完全消解之後逐漸減弱,頻率從密集轉為稀疏,又在稀疏中緩慢地收束,最終歸於靜止。
沈清玄將兩道破煞符從地面揭起。符紙表面的紋路己經恢復到了正常的硃砂狀態,光芒徹底消散了。他將那兩道己經用過一次的符紙摺好放回布袋中,然後將那片溼潤的土面重新踩平,用周圍的乾土覆蓋了一層。
柳青霜蹲在矮崗西南角的坡面上,藉著逐漸偏西的日光檢視土坡表面那幾枚新鮮的腳印。鞋底紋路清晰,呈現出均勻的斜向排列,尺寸較大,像是男人穿的工裝靴留下的痕跡。
“只有一個人的腳印,進出各一趟。”柳青霜首起身,“他大概在這裡停留了不到半個時辰,布完符就走了。”
沈清玄走到土坡頂部站定,朝西南方向望了一眼,丘陵的輪廓在下午的光線中呈現出層層疊疊的暗綠色弧形,每一道弧線都沿著相同的等高線排列,在低空形成了一排逐漸變淡的波痕。印章中的震動己經徹底停住了,但輔助節點被啟用這件事本身己經說明了一個問題,有人在系統性地試探這幾處陣法的防禦強度。他從衣袋中取出那幅全圖在膝蓋上展開,沿著西南方向的丘陵地帶畫了一條細線,然後在那處矮崗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圈,圈旁標註了“輔助節點”西個字。
“這是一次試探。”沈清玄收起全圖站起身,“佈陣的人知道輔助節點的位置,也知道用破陣符能觸發它的感應。他不需要真正把節點破壞掉,只需要讓它震起來,讓我收到訊號,讓我趕過來檢視。他想測試我趕到現場的速度和反應方式。”
柳青霜從坡面上走下來,柳小七從她腕上游到地面上,沿著矮崗基部的土質繞行了一圈,然後游回了她腳邊:“那他應該己經得到答案了。從印章震動到你趕到現場,前後不到一個時辰。他應該能估算出你在收到訊號之後能在多長時間內到達,以及到達之後會用哪種方式處理殘留的符力。”
沈清玄將銅錢劍收回劍鞘,沿著來路向主路上走去。他邊走邊說:“下一次他可能會選一個更遠的位置,或者同時攻擊兩個以上的節點,來測試我在多線壓力下的應對能力。所以我接下來要在所有己知的節點位置補一圈預警符,任何一個節點被觸動了,符紙都會提前示警,而不是等到印章震動了再出發。”
兩人回到雲城時天色己經偏西。沈清玄進書房後將全圖攤開,逐一看過圖上每一個標記過位置和未標記過的輔助節點,然後取出一疊空白符紙放在桌面上,以硃砂筆開始畫預警符。每一道預警符的紋路都對應著全圖上一個節點的位置,符紋的走向與該處結構中的紋路保持一致,確保符紙貼上去之後能夠與原有陣法形成完整的感應迴路。他一口氣畫了十二道預警符,將每一道符紙摺好,按對應的方位分裝進幾隻小布袋中,分別標註了地名和節點編號。柳青霜坐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看著他將那疊符紙分裝完畢,開口說了一句話:“明天我跑一趟南邊那幾個位置。柳小七對水脈附近的能量變動比任何符紙都敏感,如果輔助節點被人動過手腳,它能第一時間發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