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她成年之後,孫長勝就再也沒有這麼溫和地跟她說過話,更別提他還問起了時億和黑眼鏡之間的事。
兩個人偷偷摸摸的小動作怎麼可能瞞過朝夕相處的第三人,不過是看著兩人難得有了個可以相互依靠的伴,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這世上那麼多人,你怎麼就看上他了呢?”
蹲在輪椅旁的時億把手搭在了孫長勝膝蓋上,寬鬆的長衫遮住了腹部的異常,但是蹲下的動作又把異常暴露了出來。
“我就是想有個人陪我,就和你一樣。
我知道我跟他的壽命差很多,但是那正好說明他可以陪我很久,不是嗎?”
粗糙的手摸了摸時億的臉,明明是那麼溫柔又眷戀的動作,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頭一寒。
“他替我陪你走完剩下的路也好,人壽百年,時億,到了我們說再見的時候了。”
將臉貼在對方手心的動作一頓,時億笑得勉強,有的時候她寧願自己不要那麼懂孫長勝。
“您還可以陪我很久,張家的藥——”
一根手指落在時億嘴唇上,在她抗拒的眼神中,孫長勝搖頭否定了她的想法。
“一百三十七年,我活得夠久,我也想我爹孃了。”
活了這麼久,最重要的就是他一首覺得自己活著更有意義,但是看見了張海東的死,他突然發現自己早就該放手了,他養的孩子己經長大了。
再活下去,他就真的記不住爹孃的模樣,也記不住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學醫了。
“那……那我呢?我怎麼辦?我跟你一起——”
“時億!”
陡然嚴肅的一聲厲斥像是給了時億當頭一棒,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也把她那些不好的想法給死死地摁了下去。
擔心自己嚇到孩子的孫長勝又換了語氣,看著眼前這個他最心疼、最用心、也最有天賦的孩子。
“萬物有始有終,逆天而為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可以繼續研究你在研究的東西,只是不要告訴任何人,好嗎?”
時億咬著下唇不說話,眼睛死死地盯著孫長勝,兩隻手也抓著孫長勝的手不放,生怕自己一鬆手他就又不見了。
不得己孫長勝只能再次低頭,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為她做了最後一件自己能做的事。
“骨生花對白骨生前最愛的人最有效,等我走了,你用我的骨頭為你自己養一批骨生花吧,給自己留一條後路,好嗎?”
“不好!”
“還有藥典,別再用它了,也不用給它找繼承人,照顧好你自己……”
額頭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到最後整個人的重量都透過兩人額頭相互接觸的這一點壓在了時億身上,一點一點地把她從來不肯彎下去的腰給壓垮下去。
跟了一路的張瑞鈺站在假山後面,聽著耳畔低沉喑啞的抽泣聲,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該不該出現,家族裡沒教過這個。
而且他總覺得自己的心臟有點不對勁,有點疼,也有點麻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