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覺得張家人的血有毒會把人的腦子毒壞，無邪現在恨不得一口咬上去，然後再把張鈤山的屍體送到新玥飯店去賠罪。
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尹楠風帶著新玥飯店和尹家選擇背刺，那麼無邪的計劃很有可能會前功盡棄。
“楠風不會和汪家合作，她是我教出來的，她有分寸。”
“有分寸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為！
你們老一輩的是不是都這樣，覺得自己都是為了對方好，壓根不在乎對方要不要這份好，也不在乎對方接不接受得了？”
無三省也是這樣對無邪的，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妹妹被無三省當著他的面殺死，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己經很多年沒有被人罵過的張鈤山看著眼前這張在幾年間迅速變得瘦削、變得蒼老的臉，想到的卻是當初那個醒來後連自己妹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的小尹楠風，以及被推進焚屍爐的小尹知意。
當年從焚屍爐裡醒過來的時候，她會害怕嗎？
當年尹楠風突然哭著、喊著、鬧著，是因為她也對尹知意當時的痛苦感同身受嗎？
“……她會理解我的。”
“理解個P！她能讓你再踏進新玥飯店一步都是她眼瞎沒看清楚人！”
事實上的確己經被趕出新玥飯店的張鈤山抿緊嘴唇，掰開無邪的手後步伐堅定地朝著吉拉寺走去。
自從佛爺死後，從來不信神、不拜佛的張鈤山年年進廟，求的是年年無大事的平安籤，許的是事事皆通達的團年願。
只可惜九門離散是註定的結局，他終究保不住九門，也辜負了佛爺對他的信任，於情於理，他都應該給佛爺和夫人上一柱香、告知實情。
明明離溫泉的路就只剩下一百步，但無邪卻覺得自己走了很久才走到頭，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各個和時億有牽扯的人物和勢力，以及時億本人。
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思緒、告訴自己時億不可能白白地死在張鈤山手上，但他也清楚己經誤判過一次的張鈤山不會誤判第二次。
被他攥在手裡的108顆菩提根手串被他握得開了裂，串珠子的線崩開後，所有珠子滾落一地，一部分落進了溫泉裡，被水池上方常年環繞的霧氣給遮蔽了蹤跡。
溫泉裡的水越熱，就襯得雪山上的雪越冷，他在想古潼京裡一成不變的乾燥氣候，在想一個待慣了南方的北方人又是否能習慣。
各種各樣的想法彙集到腦子裡，無邪忍不住蹲下身敲了兩下自己的腦袋，下一秒他就看到了散落一地的菩提根珠子。
手串是原本就掛在藏袍上的，無邪也不知道是誰放在那兒的，但首覺告訴他不應該把別人的東西弄丟，也不應該把別人的人弄丟。
撿起來，串回去，一切都能恢復如初，他可以辦到的。
“你是在為我哭嗎？”
縹緲的女音穿過水汽、霧氣來到無邪耳畔，水面上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逐漸退散的霧氣後面，溫泉另一側的水裡，靠坐著一個他剛剛才知道了對方死訊的人。
依舊不愛泡熱水澡的小黑蛇趴在她的鎖骨上，蛇信子嘶嘶嘶地往外吐，蛇尾上掛著銀黑色的二響環，被蛇盤踞著的地方露出一小塊斑駁的青灰色斑點，像是他這些年見慣了的屍斑。
傳聞山間多精怪，惑人心、食人心，巧的是，無邪對自己招惹各路邪祟的體質很有信心。
泡在溫泉裡的人把岸邊籃子裡的浴袍裹在身上後又把裡面溼了的浴巾脫下來、踩在腳下，擦乾淨腳上的水珠後才套上放在岸邊的毛茸茸拖鞋，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無邪面前。
早就受不了溫泉熱氣的小黑蛇鑽進了她的口袋裡，於是那片屍斑就變得更加明顯，在雪白的襯托下一下又一下地在無邪眼前晃悠。
嚴苛訓練留給了無邪一雙粗糙的手，他用手使勁擦過時億露出的鎖骨，一下又一下，卻發現怎麼都擦不掉，那些屍斑就是從她身體里長出來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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