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吱呀一聲響了。
青黛抬起頭，父親和兄長的身影一前一後跨進門，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李青就把門栓插上了，那門栓是趙術新給做的，平時只有睡前才會插上。
青黛注意到了這個動作，她把青嵐輕輕挪到祖母懷裡，站起來。“爹，怎麼說？”
李青走到灶房門口，接過陳小滿遞來的水瓢灌了兩口，抹了一把嘴。
“逃過來三戶人，從南邊來的，說他們村子叫土匪給洗了，十幾間屋子燒了個乾淨。”
“土匪？”王菊的聲音從灶房角落裡傳過來，老婦人把青嵐攏在懷裡。
“這太平了多少年了，哪來的土匪？”
“說是一股流寇，從南邊竄過來的。”李青木接了話。
“那邊幾個縣今年收成都不好，聽說有的地方顆粒無收，就有人拉幫結夥出來搶。這三戶人還算跑得快的，慢的……”他沒說下去。
“那這三戶人現在在哪兒？”陳小滿問。
“張艾把他們領到村口了。”李青把水瓢擱下。
“村裡各家各戶合計了一下，先給口吃的，今晚讓他們在場院上對付一宿，明天再說。”
“合計？”陳小滿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你們合計了啥？”
李青沉默了一下。“有人不想留。”
院子裡靜了一瞬。
“誰不想留？”王菊問。
“趙老根家，還有王福家。”李青木搶在他爹前頭說了。
“說不知道這仨人底細，萬一土匪跟著屁股後頭追過來怎麼辦，村裡這點存糧養自己都緊巴，哪有餘糧養外人。”
“這話也不能算錯。”王菊開口，拍著青嵐的背。
“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這村子攏共十來戶，真要招了禍，跑都沒處跑。”
“可那三戶人裡有個孩子，比青嵐還小，瘦得皮包骨頭。還有個老太太，腿上有傷，是讓人背過來的。”
青黛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一首沒有開口。
她想起下午在山上看見的那道黑煙，入秋以來一滴雨沒下、鹽價漲了、松針黃了。這碎片拼到了一起，拼出一張她不想看到的圖。
但她不能說，她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姑娘，說她預感接下來會更糟？說這三戶人不是麻煩，是信使？
老天爺派來告訴她們該囤糧了的信使？
沒人會信。
“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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