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李青木不解。
“那三戶人留下也好，不留下也好，不是最要緊的，要緊的是，咱們家的糧食夠不夠吃到明年開春。”
“家裡還有三袋半高粱，一袋麥子，半袋黃豆。”陳小滿掰著指頭算。
“紅薯和蘿蔔剩十來斤，加上今天挖的山芋，曬乾了磨成粉，摻著吃，能撐到臘月。”
“臘月以後呢？”青黛問。
“過了年就是春荒。”王菊開口了。
“往年能去鎮上買糧，可要是到時候鎮上也沒糧，糧價漲上天呢？”
青黛在心裡給祖母豎了個大拇指。老人不愧是捱過餓的人，知道真正的難關在哪。
青黛深吸一口氣。“明天開始，我每天都上山，大哥跟我去，能挖多少吃的就挖多少。”
“爹把柴刀磨快些，該砍的柴多砍些回來，不光過冬要燒，萬一真亂起來，柴火也是要命的東西。”
“柴米油鹽、布，藥。凡是能存住的東西，趁現在多囤一點。
不是咱們瞎慌張，是有備無患。萬一什麼事都沒有，這些東西慢慢吃就是，萬一真出了事，咱們不用跟人擠著搶糧。”
她說完了。
陳小滿看著她，這個女兒上個月還在院子裡追母雞玩，現在卻像個成熟的大人。
李青沉默了一會兒。“青木，明天一早磨柴刀，兩把都磨。”
“哎。”李青木應得很快。
“明兒我去跟趙術說一聲，讓他幫著多打幾個竹篩。”李青把煙桿磕了磕，“曬東西用。”
青黛終於鬆了一口氣，不管別人怎麼想，自家人信她就夠了。
王菊站起來，把睡著的青嵐遞給陳小滿，走到青黛跟前。
老太太個子不高，仰著頭看孫女，伸出手，理了理青黛額前碎髮。
“摔那一跤，摔開竅了。”
“你太奶奶也是這樣，餓死人的那年，她提前三個月就開始把糧食往地窖裡搬，村裡人笑她，後來只有咱家沒死人。”
青黛喉嚨發緊，她不知道祖母是不是看出來了什麼，還是純粹只是想起了舊事。
但不管怎樣，祖母沒有追問。
院門外忽然傳來兩聲輕叩。
李青木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張艾和沈苓兩口子。
張艾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西十來歲，臉上褶子比他實際年紀多一倍。他進門先點頭：“李哥，說個事。”
李青把人讓進來，沈苓跟在丈夫身後，手裡提著個竹籃，籃子上蓋著一塊粗布。她看見青黛，彎了彎嘴角，算是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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