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個難得的晴天，青黛起的早，蹲在院子裡檢查揹簍的時候，李青木己經把兩把柴刀都磨好了。
磨刀石是祖父李石頭從床底下翻出來的，老人家腿腳不便，耳朵卻靈，昨晚他們在灶房裡說的話，他全聽見了。
今早他把磨刀石遞到李青木手裡，只說了一句：“磨快點，別省力氣。”
李青木蹲在井臺邊上磨了半個時辰，刀口磨得能照見人影。
他把那把短柄鋤也翻出來，鋤刃上的鏽跡磨乾淨了，重新裝了木柄，拿在手裡掂了兩下，滿意地嗯了一聲。
“今天去哪兒？”他問青黛。
青黛背上揹簍。“今天不走遠。去南坡。”
“南坡？那邊沒啥東西吧。”
“有葛根。”
李青木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青黛也說不清自己怎麼知道的。
昨天晚上躺在被窩裡，閉著眼回想附近的地形，腦子裡就浮出了南坡那片亂石堆。
石頭縫裡長著葛藤，藤身有拇指粗，底下的根塊不會小。
她以前沒去過南坡，至少她不記得自己去過。但那幅畫面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像是有人提前替她踩過點。
“走吧。”她說，“晚了日頭毒。”
兩個人出了院門，路過村口的時候，看見場院上的三戶逃難人己經起來了。
昨晚那點篝火早就熄了，一個瘦弱的女人蹲在地上，正用石頭壘灶，大概是想燒點水。
旁邊坐著一個老太太，腿上纏著沈苓給包的白布，靠在鋪蓋上閉著眼。
幾個孩子擠在一起，還睡著，身上蓋的是一床破得露出棉絮的被子。
青黛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自己家有了餘糧，才幫得了別人，空著手去噓寒問暖，那不叫心善。
南坡不遠，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
果然是一片亂石坡，碎石縫裡長著葛藤，青黛揪住一根藤蔓往起拽，底下的葛根比山芋還大，一根就有小臂粗，深深扎進石縫裡。
李青木用鋤頭刨開碎石，兩個人合力邊挖邊拽，拽出來一根兩尺長的大葛根，斷口處滲出乳白色的汁液，沾在手上黏糊糊的。
“這東西能吃？”李青木半信半疑地看著手裡這塊沉甸甸的灰褐色塊根。
“能吃。”青黛把葛根上的泥巴抹掉。
“切片曬乾磨粉，比山芋粉還細，用開水衝，攪一攪就成糊，加一勺高粱面能煮出一鍋粥。”
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還能做粉皮，夏天涼拌冬天燉菜，滑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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