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節奏較慢，前十章都是上山前的準備工作，交代了大背景和人物，後面才開始上山。）
天還沒亮，山裡的霧就起來了。
打溼了掛著的幹辣椒，也打溼了蹲在雞窩前那個瘦瘦的身影。
李青黛把手伸進雞窩裡摸索了一陣，只摸到一顆蛋，還是溫的。
“就一顆？”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隻擠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瘦母雞，嘆了口氣。
“你們兩個，光吃糧不下蛋，再這樣下去，我娘真要把你們燉了。”
兩隻母雞咕咕兩聲，也不知道是抗議還是心虛。
青黛把蛋攏在手心裡，早晨的山風從領口灌進來，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件夾襖是去年做的，今年又往上接了一截袖口，看著不倫不類的，但能穿就行。
灶房的火己經點起來了。
是她娘陳小滿起的火。灶膛裡噼裡啪啦響著，火光把整個灶房照得一明一暗。
陳小滿蹲在灶前，正往鍋裡添水，聽見腳步聲說：“蛋拿過來了？放案板上。”
“就一顆。”青黛把蛋放在案板角上那隻豁了口的粗陶碗裡。
一顆蛋，七口人。
祖母的牙口不好，祖父的腿到了陰天就疼，小妹青嵐入秋以來咳得沒停過，這顆蛋給誰吃，都不夠。
“煮成蛋花湯吧，”陳小滿說，“多放點水，一人能喝一口。”
青黛蹲到灶前，接過火鉗幫著添柴，眼睛盯著跳動的火苗，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
她在想山上。
大安山往西，有一條她踩熟了的山路，沿著山路往裡走西五里，有一片她從來沒跟人說過的野山芋。
上個月她打豬草時無意間摸進去，看見那片山芋藤鋪了半面山坡，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
野山芋這東西不值錢，但經餓，挖回來洗乾淨切片曬乾，磨成粉，摻在高粱面裡能頂一半的糧。
家裡那幾麻袋存糧看著不少，可她最近半夜總睡不著，心裡發慌，總覺得那點東西不經吃。
說不上來為什麼慌。
可能是入秋以來一滴雨都沒下過，菜地裡的蘿蔔秧子蔫了半邊，她娘澆了半個月的水才勉強保住。
還有，上個月去鎮上，糧鋪的粗高粱漲了一個銅板，排隊買糧的人比往常多了兩成。
這些零碎的事，別人不在意，她卻不行。
她總覺得腦子裡有一根弦，整天繃得緊緊的，看見什麼都忍不住算一算、想一想。
這性子是哪裡來的，她自己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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