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蹲下去，伸手撥了一下。
是鹽。
成塊的、還沒化開的粗鹽。
“你哪來的？”她抬頭看著李青木，語氣卻帶著止不住的驚訝。
“鎮西張老摳家，天不亮我就去排隊了。一人限五斤，我排了頭一個。”
他頓了頓，“聽說下個月還得漲。”
青黛沒說話，把那袋口重新攏緊，手指不自覺地在麻繩上繞了兩圈。
鹽要漲。
她低下頭看著那袋粗鹽，灶膛裡的火光從身後照過來，把她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她腦子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哥，”她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程度，“等吃完了早飯，你跟我上山一趟。”
“上山幹啥？”
“挖東西。”
李青木看著她，沒多問。他這妹妹自從摔了那一跤，說話就變了調調，沒頭沒尾的，但事後總能證明是對的。
上回她說山裡那片蒲公英能挖來煮茶，他還不信，結果煮出來的茶還真比白水好喝。
她說菜地該起壟了，不起壟早晚爛根，他爹照做了，後來果然沒事。
“行，”他說，“吃了飯就走。”
青黛點點頭，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
灶房那頭，陳小滿己經攪好了蛋花湯。一口大鍋，水多蛋少，祖母王菊端了一碗，吹了兩口，先遞給了祖父。
“你喝。”祖父把碗推回來。
“我牙口不好，多喝兩口湯就飽了。”祖母又把碗塞進他手裡。
青黛看著這一幕，把自己那碗端起來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落進胃裡。她從碗沿上方掃了一眼圍坐在灶臺邊的一家人。
父親李青不善言辭，一碗湯三口喝完，放下碗就起身去磨柴刀。
大哥還在興奮地說著排隊買鹽的事。
母親把最後一勺蛋花舀進了小妹的碗裡。
小妹青嵐端著小碗小口小口地抿，十二歲的姑娘瘦得像秋天的稻稈，把碗舉到青黛面前說：“姐，我這個比你那個多，分你一半。”
青黛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你自己喝，喝完了姐帶你曬蘿蔔乾去。”
“好嘞！”青嵐把碗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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