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軸是趙術給做的，柞木的芯子鐵皮的箍，結實經用。
陳小滿往車上放了一捆柴，是李青昨天現砍的，挑的是最經燒的青岡木，劈得整整齊齊，用麻繩捆成西西方方的一捆。
“到了鎮上先去柴市，把柴賣了再買東西。”陳小滿一邊往青黛身上披棉襖一邊叮囑。
“別捨不得賣，早點出手早點去買糧。”
陳小滿從懷裡摸出那個藍布包，放在青黛手心裡，把布包攥緊。
“都在裡頭了，你爹說讓你揣著，你比你哥會算賬。”
青黛把布包貼身塞好，塞進棉襖最裡頭的口袋裡，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走起路來貼在肋骨上，沉甸甸地硌著。
“走吧，早去早回，今兒集上人多，去晚了柴賣不上價。”
青黛衝她們揮了揮手，轉身跟上獨輪車的軲轆聲。
從大安山腳下到鎮上，要沿著黃土路往東北走十二里。
十二里路不算遠，走路一個多時辰就到了，但這一路走來，青黛越走心裡越沉。
路上的車轍印比上個月深了，道邊的草被薅得乾乾淨淨，連根都挖走了，留下一排排乾巴巴的土坑。
草叢裡偶爾能看見一兩隻死鳥，不知道是餓死的還是被人打下來撿走時漏掉的。
路邊樹底下，有人用石頭壘了個小灶，灶膛裡還有冷了的灰，大概是有過路的人在這裡熬過什麼東西吃。
“上個月還沒這樣。”李青木邊走邊說，語氣不像平時那麼鬆快了。
李青推著車沒回頭，但從嗓子眼裡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拐過一個彎，遠遠能看見官道上有人影。三五成群揹著包袱，有推車的，有挑擔的，也有空著手什麼也沒有的。
青黛收回目光，把視線轉回到腳下的路上。
南邊的旱情在蔓延，流寇在竄，逃難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今天官道上的這些人，也許明天就會拐進大安山腳下的村子裡。
得趕緊到鎮上，趕緊把東西置辦好。
到了鎮上的時候，天己經大亮了。
寧安鎮是大安山周邊最大的鎮子，周圍十里八鄉的趕集都往這兒來。
今天又是大集，鎮口那條街早就擺滿了攤子。
賣菜的、賣柴的、賣竹器的、賣布頭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青黛站在鎮口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混著炸油條的香味、牲畜的騷味和人群的汗味，濃得嗆人。
李青推著獨輪車首接去了柴市。
柴市在鎮子西頭，是一片空地，賣柴的人把柴火一捆一捆碼在地上，蹲在旁邊等主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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