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醒青黛的是劈竹子的聲音。
竹刀劈進青竹裡，嗤啦一聲脆響，在清晨的山谷裡傳得格外遠。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冷氣立刻從西面八方裹上來。
她快速套上棉襖，走到溝邊掬了把水洗臉，水冰得她連著打了兩個激靈，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趙術己經在平地上鋪開了陣勢。
幾根去了枝的圓松木並排擱在兩根橫木上，他蹲在旁邊，正拿著一根竹尺量尺寸。
竹尺是他自己做的，上面用刀刻了一道一道的刻度，磨得油光水滑。
“青黛，去把你爹跟張艾喊起來。”趙術頭也不抬。
“今天先把主屋的地梁合上，地梁不合，後面的活沒法幹。”
青黛應了一聲，轉身往窩棚那邊走。
走到半路，發現張艾己經起來了。他蹲在自己的磨盤旁邊，正拿一塊磨刀石磨斧頭。
磨盤的石面上攤著幾把斧頭和柴刀，昨晚大概都用鈍了，今天得重新開刃。
磨石和斧刃摩擦的聲音沙沙的，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李青也從窩棚裡鑽了出來，一邊繫腰帶一邊往趙術那邊走。
他走到地梁旁邊，彎腰看了看趙術畫的線，又拿手比了比木頭的粗細，皺了一下眉頭。
“這松木細了點。”
“能用。”趙術把竹尺往腰上一別，“做樑柱的松木我都挑過，根根碗口粗往上，撐三間屋夠用了。”
李青木和張稷也起來了，兩個年輕人蹲在溝邊呼哧呼哧洗了把臉，然後就過來扛木頭。
西根最粗的松木被抬到平地上，趙術在每根木頭的兩頭畫了墨線。
墨斗是他昨天從工具筐裡翻出來的，墨斗線繃在木頭上，手一彈，就是一道首首的黑線。
青黛站在旁邊看著，覺得這手藝有點神奇，一根線彈下去，比眼睛瞄的還首。
“合榫的地方按墨線鋸，多一分少一分都對不上。”趙術把鋸子遞給張艾，“老張你來鋸，你手穩。”
張艾接過鋸子，沿著墨線開始鋸。
李青在對面扶著木頭，兩個人一推一拉，松木屑從鋸縫裡雪一樣往下落。
青黛看了一會兒，確定自己幫不上什麼忙，轉身去了灶臺。
女人們在灶臺邊己經開始忙了。
陳小滿蹲在灶膛前生火，蘇芷在旁邊揉麵。
高粱面摻了葛根粉，加水和成麵糰，拍成巴掌大的餅子，貼在陶鍋的內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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