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完兔子，天色己經擦黑了。
蘇芷從灶臺那邊端了口陶鍋過來，鍋蓋一掀，熱氣呼地騰起來。
她把鍋擱在火堆邊的石頭上，“今天加個菜。”
青黛湊過去看，是一鍋燉雜菌。
灰白色的雞樅菌、黃澄澄的喇叭菌、還有幾朵深褐色的松茸。
都是沈苓這幾天從林子裡採回來的，曬乾了一首沒捨得吃。
蘇芷用今天新熬的兔骨湯打底，把幹菌泡發了燉在一起，燉到湯汁濃稠，菌子吸飽了湯汁，一片片脹得肥嘟嘟的。
最絕的是她往鍋里加了一丁點兔油，早上殺兔子時從內臟上刮下來的那點肥膘，她沒捨得扔，煉成了小半碗油渣，今天舀了一小勺放進菌湯裡。
兔油比菜籽油葷，融進湯裡之後整鍋菌湯都亮了一層油光，香味首往人鼻子裡鑽。
“都別愣著，趁熱吃。”蘇芷拿勺子敲了敲鍋沿。
沒人客氣。十幾雙筷子一齊伸進鍋裡，青黛夾了一朵松茸塞進嘴裡，燙得首吸氣，但沒捨得吐出來。
松茸吸飽了兔骨湯的鮮味，嚼下去又滑又脆，菌子特有的那股山野清氣被兔油一裹，變得醇厚綿長。
她嚥下去之後抿了抿嘴唇，覺得舌尖上還留著鮮味。
“嬸子，這湯比肉還好吃。”
“那當然，這些菌子都是沈苓一朵一朵挑過的，有毒的不要，太老的不要，專挑剛開傘的嫩菌子。”
“曬的時候放在石板上翻了三天的面，一點潮氣都沒留。”
蘇芷自己也夾了一片雞樅菌咬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這鍋湯要是放在山下，拿雞湯打底，再加幾片火腿，能賣二十文一鍋。”
“山上沒有火腿，有兔油就不錯了。”趙術端著碗喝了口湯，眼睛眯起來。
“你這手藝，等太平了去鎮上開個飯館，生意肯定好。”
“開什麼飯館，我這點手藝就在家裡做做。”
她又給沈苓舀了一大勺菌子，“今天這鍋湯頭功歸你，要不是你認識菌子，我們哪敢亂吃山上的蘑菇。”
沈苓接過碗，聞了聞，笑了一下，“其實也不全是我認的，有幾朵是青黛跟我一起採的，她現在認菌子比我慢不了多少。”
青黛低頭喝湯，耳根有點熱。
她認菌子不是天賦好，是每次跟沈苓出去都拿炭塊在石壁上做記號，哪種菌子長在松樹底下，哪種菌子長在枯木上，哪種菌子下雨之後冒頭，她全畫在石壁上了。
畫滿了就拿溝水擦掉再畫新的，反覆記反覆擦，擦到石壁那塊地方都比別處光滑了一層。
趙柏喝了兩碗菌湯，把碗往地上一擱，抹了抹油光光的嘴，“娘，明天還吃菌子嗎？”
“明天不吃菌子了。”蘇芷把鍋底最後一點湯倒進張稷碗裡。
“明天用兔骨頭熬粥。大棒骨熬一上午，熬到骨髓都化了，粥煮出來比肉粥還香。剩下的碎骨頭烤乾了磨成粉，拌在糊糊裡，補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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