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的事在當天晚飯時沒人再提。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事沒完。
不是柳二的問題，他一個半大孩子，餓急了說兩句渾話，捱了打、罰了柴，就算翻篇了。
真正的問題是三家人變成西家，糧食還是那點糧食。
第二天一早，張艾就開始在凹洞前頭打柵欄。
理由是兔子跑了，趙術給他編了十幾根竹樁，每根都有手腕粗，削尖了一頭，用斧頭背敲進土裡，敲到只露半人高。
竹樁之間用竹篾橫著編了三道，編得密密的，兔子確實鑽不進去。
柵欄門是推拉式的，和兔籠門一樣的結構，卡槽嚴絲合縫，張艾在門軸上抹了點兔油，推起來順滑無聲。
青黛在旁邊幫忙遞竹篾，注意到張艾打柵欄的時候，柳大一首在遠處看著。
他手裡拿著鋤頭在清理防火溝，但眼睛時不時往這邊瞟。
“艾叔，柳大在看。”青黛壓低聲音。
張艾頭也不抬。“讓他看。柵欄防兔子不防人，誰看了都知道。看了還往裡闖，那就是賊。賊有賊的對付法子。”
中午的飯是青黛做的。蘇芷今天去了西坡挖葛根，灶臺上的活全交給了她。
青黛把早上泡好的橡子粉拿出來，橡子泡了快一個月，換了無數次水，苦味徹底去掉了，磨成粉漿沉澱出來的粉灰白細膩。
攥在手裡滑滑的。她往橡子粉裡摻了兩成高粱面，加了半瓢水和一小撮鹽，揉成拳頭大的劑子，一個一個貼在陶鍋壁上。
鍋底煮的是兔骨頭湯，骨頭是前幾天那隻公兔剔肉後剩下的，陳小滿沒捨得扔，曬乾了存著。
兔骨頭在鍋裡咕嘟咕嘟煮了一上午，湯色微微發白。
青黛把窩頭貼好，蓋上鍋蓋，拿溼布堵住鍋蓋縫隙，讓蒸汽悶在鍋裡。
青嵐蹲在灶臺邊看著，手裡還抱著竹籃，竹籃裡三隻小兔子己經長了一層細細的白毛，擠在一起睡覺，耳朵一抖一抖的。“姐，今天吃什麼？”
“橡子窩頭，兔骨湯。”
“橡子是什麼味？”
“你吃了就知道了。”青黛把鍋蓋掀開一條縫，蒸汽呼地竄出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堅果香。
橡子粉和高粱面摻在一起蒸，沒有純高粱面的酸味，多了一股清甜的香氣。
青嵐吸了吸鼻子，嚥了一下口水，低頭對竹籃裡的兔子說：“你們聞聞，香不香？”
三隻小兔子繼續睡，耳朵又抖了一下。
窩頭出鍋的時候，蘇芷正好從西坡回來。她把揹簍往地上一擱，先湊到灶臺跟前聞了聞。“你這橡子粉怎麼去了苦味的？”
“泡，泡了快一個月，每天換水，水泡久了就沒了。”
青黛拿竹片從鍋壁上剷下一個窩頭，放在幹荷葉上，“嬸子你嚐嚐。”
蘇芷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幾下，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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