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這天,雪停了半日,趙術拿竹掃帚在牆頭上掃出一條道,又順著灶臺到凹洞之間鏟了條窄路。
路兩邊堆起來的雪有半人高,趙柏和青嵐在雪堆裡掏了個洞,鑽進去當窩,被蘇芷一手一個揪出來。
棉褲膝蓋以下全溼透了,蘇芷一邊罵一邊把兩個人塞到灶臺邊烤火,又往他們手裡各塞了一個烤熱的窩頭暖手。
中午,蘇芷站在灶臺前宣佈今晚吃鍋子。
她說這話的時候正拿刀切蘿蔔,蘿蔔是秋天存下來的最後幾根,藏在凹洞最深處,外皮有點皺了,切開裡頭的芯還是水靈靈的。
“豬骨還有兩根,燻魚還有幾條,蘿蔔再不吃就糠了,把火盆搬屋裡,西家人圍一桌,熱熱鬧鬧吃一頓。”
“鍋底用什麼?”陳小滿問。
“豬骨熬的湯底。兩根大棒骨敲開了,骨髓熬出來,湯色白得跟奶似的,再擱幾片野薑、幾截野蔥白,又鮮又暖。”
蘇芷說著從灶臺底下摸出個小陶罐,開啟給陳小滿看,“還有這個,上回熬豬油剩的油渣,我留了小半碗。擱在鍋底裡一起煮,比放油香。”
青黛把火盆搬進東屋,火盆是張艾用石頭砌的,西西方方,底下墊了層碎石子隔熱。
她把灶膛裡燒了大半天的炭火夾進火盆裡,又往上頭添了幾根木炭,火苗舔著盆沿,整個屋子一下子就暖和了。
陶鍋擱上去不大不小正合適,鍋裡豬骨湯己經熬了整整一上午,湯色奶白,骨髓從敲開的骨縫裡化出來,浮在湯麵上結成一層金黃的油膜。
菜是一樣一樣端上來的。蘇芷把存了好些天的臘肉切了一小盤。
她捨不得切多,只切了薄薄的十來片,擺在粗陶盤子裡,紅白分明。
陳小滿把燻魚撕成小段碼在幹荷葉上,魚皮燻得焦黃,魚肉一絲一絲的。
柳娘端來一盆剛發好的豆芽,黃豆芽根根白嫩,豆腥味還沒散盡,她拿水淘了兩遍,擱在竹篩上瀝水。
趙蕎去兔籠裡挑了隻最肥的公兔,宰了剝皮,兔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粉嫩嫩的。
她又去柴棚把最後幾根存了很久的幹豆角拿出來泡發了,泡發的幹豆角顏色發暗,但煮在火鍋裡比新鮮豆角還香。
沈苓貢獻了她珍藏的幹菌子,松茸片、雞樅菌、喇叭菌,都是秋天從林子裡一朵一朵採回來曬乾的,裝在一個小布袋裡塞在枕頭底下防潮。
她把菌子泡發了,松茸片切得薄得透光,雞樅菌撕成細條,喇叭菌整個下。
“這鍋湯底好,不配好菌子可惜了。”她把菌子端到桌上,又補了一句,“不過吃完這頓就沒了,等開春再採。”
青黛泡了橡子粉,她把橡子粉調成漿,在開水鍋裡燙成粉皮,切成一指寬的條碼在幹荷葉上。
粉皮灰白透明,顫顫的,蘇芷拿手指頭戳了一下。
“這東西下鍋子比窩頭好吃。”她又把葛根切成薄片碼了一盤,葛根片雪白,擱在粗陶盤子裡襯得旁邊的臘肉更紅了。
窩頭是早上蒸的,切成厚片烤得外皮焦脆,擱在火鍋裡稍微燙一下就撈起來,外軟裡脆,吸飽了骨湯的鮮味。
趙柏專門負責烤窩頭,他把窩頭片串在竹籤上擱在火盆邊烤,烤到兩面焦黃就擱在盤子裡,嘴裡還唸唸有詞:“這片是青嵐的,這片是我的,這片是張小苗的,這片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