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站在灶臺邊看著，以前在山下，臘月二十三祖母也祭灶神。
那時候擺的是白麵饃饃、紅糖糕、整塊的五花肉，灶臺上香菸繚繞，她跪在祖母后頭磕頭，心裡想的全是拜完了能吃紅糖糕。
拜完了，把那碗高粱米端起來遞給陳小滿。“煮粥吧，灶神吃過了，該咱們吃了。”
青嵐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問了一句：“奶，灶神真的吃了嗎？”
“吃了，聞了味兒就算吃了，神仙不吃東西，吃的是心意。”
王菊把那塊兔肉乾掰成三瓣，分給青嵐、趙柏和張小苗，又看了看蹲在柴棚那邊的柳小山，朝他招招手，“你也過來。”
柳小山跑過來，王菊把最後一瓣兔肉乾塞進他手裡。
他攥著肉乾沒捨得吃，說了一聲“謝謝奶奶”，然後就跑去灶臺後頭蹲著。
晚上火堆邊，趙常山拿竹杖敲了敲地面。
孩子們立刻安靜下來了，這幾天他們學會了，趙爺爺敲竹杖就是要說話，說話的時候不許吵。
“從今天起，每天認兩個字。”他把幾根燒過的炭條遞給西個孩子，又指了指灶臺邊的石板。
“就拿這個寫，寫完了拿雪水擦掉，重新寫，不費紙不費墨，費點眼力。”
趙柏舉手，“趙爺爺，寫什麼字？”
“先寫你們自己的名字。”趙常山拿炭條在石板上寫下“趙柏”兩個字。
“趙是你爹的姓，柏是柏樹的柏。你爹給你起這個名字，是想你跟柏樹似的，耐得住凍，活得久。”
趙柏盯著自己的名字，問他爹：“爹，真的嗎？”
趙術正在修竹椅，“真的，你爺爺給起的，我一聽就覺得好。不過你也別太像柏樹了，柏樹長得慢。”
趙柏沒聽出他爹話裡的玩笑，拿起炭條趴在地上開始寫。
他寫得最用力，一個字佔了大半塊石板，“柏”字的最後一豎拖出去半尺長。
青嵐寫“李青嵐”的時候，“嵐”字寫歪了，她拿手指擦掉重寫。
柳小山在旁邊看她著急，把自己寫的推給她看，他的字比誰都工整，他在柳樹溝時讀過一年私塾，後來交不上束脩就沒去了，但先生教過的基本功還在。
他把“嵐”字拆成“山”和“風”，先寫山再寫風，再合在一起，青嵐照著寫了一遍，果然不歪了。
張小苗只寫了自己的名字，“張小苗”三個字就花了半天功夫，寫完拿炭條指著字唸了一遍：“趙、柏、李、青、嵐、柳……”
“都會念了？”趙常山問。
“會了！”
“行，明天再多教兩個字，米和鹽。”
“為什麼先學這兩個？”趙柏問。
“因為這兩個最重要。”趙常山拿炭條在石板上一邊寫一邊說，“認識米字，就知道糧袋上寫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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