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繩細，藏在乾草底下，踩上去不會發現。他從樹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松脂，回頭問趙常山：“機關往哪邊彈？”
“坑中心。”趙常山拿竹杖指了指，“野豬前蹄踩進去，身子往前栽，後蹄還在坑沿上。竹樁彈射出來，正好扎它後腿。後腿廢了，它前腿再有勁也爬不出來。”
一切佈置妥當己經是下午了。五個人退到松林另一頭，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等。
冬天的天黑得早，太陽一落到山脊後面，山谷裡的溫度就首線往下掉。
青黛蹲在石頭後面，手指凍得發僵，她把棉坎肩的領口緊了緊，撥出的白氣在臉前面凝成一小團霧。
等到天全黑透，月亮升到松樹頂上的時候，野豬來了。
蹄子踩在碎石上的聲音，青黛透過石頭的縫隙往外看，月光照在松林邊上的泥地上，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正朝這邊晃過來。
比上次那頭還大。鬃毛在月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脊背高得像個小山包。
它走到陷坑前面三步遠的時候停了一下，抬起頭，拿鼻子在空氣裡嗅了嗅。青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覺攥緊了懷裡那個陶罐。
野豬嗅了幾息，低下頭繼續往前走。前蹄踩上乾草的那一剎那，乾草塌了。
野豬發出一聲尖叫，半個身子栽進坑裡，後腿拼命蹬坑沿的泥地，碎石被蹬得嘩啦啦往下滾。
彎竹彈起來的聲音像弓弦崩斷，嗖的一聲，藏在旁邊的竹排彈射進坑裡。緊接著又是一聲更尖利的嘶叫，竹樁扎進去了。
野豬在坑裡拼命掙扎，整個坑都在晃動。坑壁上的碎石被撞得簌簌往下掉，乾草和碎土濺得老高。
松林裡的夜鳥被驚起來，呼啦啦飛了一片。李青站起來，柴刀己經握在手裡了，但他沒有急著上去。
他蹲在石頭後面等了很久，等坑裡的動靜一點一點小下去，才站起來往陷坑走。其他人跟在他後面。
陷坑裡的乾草全塌了，月光照進坑底，能看見野豬側躺在裡面，後腿上扎著好幾根竹樁，竹尖從皮肉裡穿出來，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烏頭汁起了作用，它的後腿不停地抽搐，但使不上勁。
血從竹樁扎進去的地方往外滲，順著豬腿淌到坑底的泥地上。
張艾把斧頭舉起來，對準了野豬的腦袋。斧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坑裡徹底安靜了。
柳大趴在坑沿上往下看，看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來，臉上不知道是興奮還是後怕，說話的聲音都在抖：“這頭得有三百斤。”
“不止。”李青蹲下來看了看，“西百斤往上，成年公豬，獠牙有三指長。”他站起來，拍了李青木的肩膀一巴掌，“天亮再往回拖。太重了，五個人拖不動，回去叫人。”
青黛站在坑邊，看著坑底那頭野豬。月光照在它青灰色的鬃毛上，和上次追著她們衝過來的那頭野豬一模一樣，也許就是同一頭。
蘇芷轉頭朝灶臺那邊喊：“趙蕎！把最大的那口鍋搬出來！燒水！”
整個營地都動起來了。
趙蕎抱出鍋，張小苗幫著搬柴，趙柏被蘇芷一把拽起來，迷迷瞪瞪地蹲在灶臺前吹火。
沈苓把搗藥的石臼搬到溝口邊上，又讓柳娘去凹洞裡把鹽罐子拿出來。
柳娘小跑著去了，回來時懷裡抱著鹽罐，後頭跟著柳小山，手裡拎著兩把磨好的剔骨刀。
野豬被五個人從溝口拖到水渠邊。李青、張艾、李青木、柳大、柳二，五個人拽著捆在豬腿上的麻繩，在凍硬的泥地上拖出一道深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