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百多斤的成年公豬，西條腿粗得像小樹樁，獠牙從嘴邊齜出來，青黛拿手比了比，足足三指長。
她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豬鬃，硬得扎手，跟刷鍋的竹刷子似的。
“別愣著，搭把手。”蘇芷把袖子捲到胳膊肘，手裡攥著剔骨刀，“先放血，再燙皮。血灌成血腸，皮上的毛刮乾淨了能硝一雙靴子。”
張艾拿斧頭在豬後頸又補了一下，確認死透了。
柳大和李青木合力把豬抬上趙術臨時搭的木頭架子，豬頭朝下掛在橫樑上。
蘇芷拿木盆接在底下，一刀劃開豬脖子，血湧出來，熱氣在冷空氣裡蒸成白霧。她接滿一盆遞給陳小滿，又接了一盆，血才放乾淨。
“這豬血比家豬的稠。”蘇芷拿手指蘸了一下，捻了捻，“山上的東西就是壯。”
接下來是燙皮刮毛。趙蕎把最大的那口鍋燒滾了水，李青木拿葫蘆瓢一瓢一瓢往豬身上澆。
滾水燙過的豬毛用手一捋就掉，但野豬在山裡滾了不知道多少泥坑松脂，皮上結了一層黑乎乎的硬殼，刮起來費勁。
蘇芷和柳娘一人拿一把竹片刮子，蹲在豬兩邊埋頭颳了半個時辰，刮下來的泥垢堆了一小堆。
“這豬在松脂上打過滾。”柳娘拿刮子敲了敲一塊特別硬的黑色結塊，“松脂粘在毛上，拿滾水燙了還是硬。這塊皮只能割掉。”
“別割。”趙術走過來看了一眼，“松脂裹著的豬皮硝出來比普通皮子硬，做鞋底正好。留著。”
青黛在灶臺和溝口之間來回跑，端水、遞鹽、搬陶罐。
青嵐跟在她後頭，抱著竹籃，現在竹籃裡不放兔子了，空著，專門幫青黛搬東西。
她把鹽罐子從灶臺搬到溝口，走了三趟，最後一趟被地上的碎石子絆了一下，鹽罐子差點脫手，被旁邊的柳小山一把扶住了。
“小心。”柳小山把鹽罐子接過去，放在水渠邊的石頭上。
青嵐仰臉看了他一眼，“謝謝小山哥。”
大概是從到仙人谷以來，頭一回有人叫他“小山哥”。他撓了撓後腦勺，蹲下來把灑在地上的幾粒鹽撿起來，放回罐子裡。
忙到太陽昇到半空，豬終於收拾乾淨了。
蘇芷把豬肉按部位分成了好幾堆。
西條腿單獨放，兩條後腿最肥，她打算醃成火腿，掛在灶臺上方燻一個冬天，明年開春就是臘肉。
兩條前腿瘦肉多，留著燉湯和炒菜。五花肉切成三指寬的條，一層瘦一層肥，碼在陶盆裡用粗鹽搓了一遍，準備做醃肉。
排骨和脊骨堆了一盆，今天燉一大鍋，二十二個人每人能分一大碗。
內臟單獨放在一個陶盆裡，豬肝、豬心、豬肺、豬腸，蘇芷一樣一樣撈出來檢查。
“豬肝今天就得吃，放不住。
豬心也是。”她把豬肝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顏色正，沒病，豬大腸得翻洗，拿鹽搓三遍去味，這個柳娘你會不會？”
“會。”柳娘己經蹲下來捲袖子了，“在柳樹溝幫廚，紅白席面上的肥腸全是我洗的。拿鹽搓完拿草木灰再搓一遍，一點腥味都沒有。”
“行，這個歸你。”蘇芷把豬腸連盆端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