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苓蹲在內臟堆前頭,把豬的胰臟單獨挑出來,又挑了幾塊白花花的肥膘。
青黛蹲過去,“嬸子,這個做什麼?”
“做胰子。”
沈苓把胰臟放進石臼裡,加上草木灰和粗鹽,拿搗藥杵一下一下地搗。
“豬胰臟搗爛了和草木灰、鹽混在一起,搓成丸子曬乾,洗手洗臉比清水乾淨,你爹他們收拾完野豬滿手油,拿這個洗一遍就清爽了。”
“還能做胰子?”趙蕎湊過來。
“嬸子你教我做,我爹天天劈竹子,手上全是松脂,拿溝水洗了還是黏的。”
“行,待會兒你過來,我教你配比,胰臟一份,草木灰兩份,鹽半份,搗到起沫就對了。”
青黛蹲在旁邊看沈苓搗胰子,心想這山谷裡真是沒有一樣東西是白扔的。
豬血灌血腸,豬皮硝靴子,豬鬃留著扎刷子,連胰臟都能做成胰子。
一頭野豬從獠牙到尾巴尖,全用上了。
灶臺上三口鍋全架起來了,最大的那口鍋裡燉著骨頭湯,排骨和脊骨焯了血水,重新下鍋,加了野蔥結和幾片曬乾的野薑。
蘇芷說野薑去腥比家姜還管用,燉出來的湯不腥不膩。
還有一口鍋裡煮著豬血,陳小滿往血裡摻了碎薺菜乾和一點鹽,攪勻了灌進洗乾淨的豬腸衣裡,紮成一段一段的血腸,下鍋煮到浮起來,撈出來切成厚片。
最後那個鍋裡貼餅子,用磨好的橡子粉摻葛根粉,蒸出來的餅子比純高粱面窩頭多了股清甜味。
整個下午,溝口都飄著肉香。
蘇芷站在肉案前頭,把分割好的豬肉一條一條碼進陶盆裡。
粗鹽碾碎了,摻上幾粒花椒,抓一把在豬腿肉上使勁搓,搓到鹽粒化進肉縫裡,肉皮表面滲出一層亮晶晶的油光。
她每條肉都要來回搓三西遍,搓完了拎起來對著光看看,鹽霜掛得勻不勻,不勻的地方再補一撮。
“這頭豬的肥膘比家豬薄,搓鹽不能太重,重了齁嗓子。”
她把搓好鹽的肉條挨個碼進陶盆,一層肉一層鹽,最上面壓了一塊洗乾淨的石板。
“醃七天,掛灶臺上方燻,燻到臘月二十,切開來瘦肉是瑪瑙色的,肥肉是透明的,擱在光底下能透亮。”
趙蕎蹲在旁邊看,嚥了一下口水。“娘,臘肉能放多久?”
“燻透了的臘肉能放到明年這個時候。掛在高處陰涼著,不長黴不招蟲。”
“來年開春的時候新菜還沒長出來,切幾片臘肉燉一鍋野菜湯,再貼幾個餅子,就是一頓好飯。省著吃,這一冬的肉都有了。”
蘇灶臺另一邊,柳娘蹲在溝邊洗肥腸,先拿鹽搓,再草木灰搓,最後用清水衝,洗完的大腸白生生的。
“柳娘你這手藝絕了。”蘇芷接過洗好的大腸,湊近了聞了聞。
“一點味都沒有,在柳樹溝紅白席上,這道肥腸是你掌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