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把切好的肥膘端到灶臺邊的時候,趙老太太己經從屋裡出來了。
她拄著柺杖,膝蓋上綁著蘇芷縫的那對兔毛護膝。
也不說話,就在趙術給她編的那把高椅背竹椅上坐下來。
椅子是趙術特意給她做的,椅背比別人的都高一截,她靠在上頭,膝蓋正好能烤到灶火。
大雪從竹籃裡探出腦袋,拿鼻子嗅了嗅空氣裡的油味,
“娘,您怎麼出來了?這外頭冷。”
蘇芷把火鉗擱下,回頭看見老太太坐在灶臺邊。
“聞著味了。”趙老太太把柺杖靠在椅子邊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今天是不是要煉豬油?”
“昨天不是說好了嘛,西頭豬的肥膘,今天全煉出來。”蘇芷把鐵鍋端上灶臺,拿乾布又擦了一遍鍋底。
“那我得在這兒坐著。”趙老太太把腿往前伸了伸,讓灶火烤著膝蓋。
“煉豬油的時候油渣最香,我在屋裡躺著都聞見了。上回煉油是那頭公豬的膘,炸出來的油渣酥得掉渣,你給我留的那幾塊,我藏在枕頭底下吃了好幾天。”
“娘,上回我就給您留了一小碗。”
“一天就吃一塊,一塊掰成兩半,晌午一半晚上一半。”趙老太太比劃了一下。
“這東西金貴,不能跟吃窩頭似的往嘴裡塞。得慢慢嚼,嚼到沒味了再咽。”
“你爹在軍中的時候,有一回伙頭軍煉豬油,油渣分給當兵的一人一小撮。你爹捨不得吃,拿布包了揣在懷裡,行軍走了幾十裡地,到營地開啟一看,全碎了。”
“他就把碎渣子倒進熱水裡,攪和攪和喝了,說那碗水比肉湯還香。”
她說著往灶臺那邊看了一眼。
“趙術他爹,你還記得不?”
趙常山正蹲在石牆根下磨鋸條。“記得,那是我吃過最香的油渣。”
“你現在還能吃著。”趙老太太拿柺杖輕敲了一下椅子腿。
“待會兒第一鍋油渣出來,給你爹端過去一點,他磨鋸條磨了一上午,膀子該酸了。”
第一鍋肥膘下了鍋,白色的方塊在溫熱的鍋底上慢慢滲出油來,先是鍋底汪出一層油花。
油花連成片,肥膘塊在油裡咕嘟咕嘟地縮小,表面漸漸泛起金黃色。
蘇芷拿鍋鏟輕輕推了推鍋裡的肥膘塊,讓它們翻了個面,油越來越多,肥膘塊在油裡浮起來,像油炸的小豆腐泡。
趙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兩隻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搭在膝蓋上,盯著鍋裡一眨不眨。
趙柏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溜出來了,蹲在老太太椅子旁邊,也盯著鍋裡看。
一老一小兩個人,姿勢都差不多,兩隻手攏著,眼睛跟著鍋裡的油渣轉。
“奶,油渣什麼時候好?”趙柏嚥了一下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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