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鎮子,走了一陣就到他們從前的村子。
村口那棵老樹還在,樹被山火燎了半邊,青黛往村裡看,土坯房塌了大半。
他們住了好幾輩人的村子,說空就空了。
“先各回各家。”李青把柴刀往腰裡一別,“把能用的東西全搬出來,天還早,天黑前還能翻不少東西。”
李家,李青用扁擔撬開塌下來的房梁,翻出壓在底下的木箱。
木箱被雪水泡過,木板變了形,裡面有幾件舊衣裳。
把衣裳抖了抖,疊好擱在一邊。李青木從灶房廢墟里刨出一個陶罐,裡頭還有半罐菜籽油。
大概是上山前陳小滿藏進灶臺底下忘了帶。油凍成了膏狀,顏色還是金黃的,湊近了聞沒有哈喇味。
“娘知道了得高興壞。”他把油罐小心地放進揹簍裡,又用乾草塞住罐口。
張家院子裡,翻出一口大陶缸,張稷從柴棚廢墟里拖出來兩把鋤頭。
趙術的木工房塌得最徹底,整個屋頂都陷下去了。
他在廢墟里翻了半天,蘇芷讓他找的蒜瓣也找到了。
灶房牆角掛著的蒜辮子,被雪水泡爛了一半,但剩下幾顆蒜頭還是好的,蒜皮乾枯,剝開來裡頭是白生生的蒜瓣。
“青黛!”李青木在趙老根家院子裡喊了一聲,“你過來看看!”
趙老根家的地窖沒塌,李青木掀開石板,半袋蘿蔔籽,紅褐色的小圓粒,粒粒飽滿。
一小布袋芥菜籽,最裡頭擱著一小包裹得結實的東西,青黛開啟來看,是白菜籽。
油紙包上還壓了塊石頭,怕被老鼠咬,趙老根是個精細人,藏東西藏得講究。
“趙老根走的時候沒帶這些。”李青木蹲在地窖邊上。
趙老根往北走了,走的時候說北邊有他堂叔,去了能投靠。
現在人在哪裡、到沒到清平縣,誰也不知道。
青黛把種子一包包收好,放進揹簍最上層,拿乾草蓋上壓緊。
蘿蔔籽一包,芥菜籽一包,白菜籽一包,蒜頭好幾顆。加上她兜裡的野蔥籽,菜地裡能種的品種一下子多了好幾樣。
柳大他幫著趙術扛東西,又把張家刨出來的陶缸背上。
他在王福家的廢墟里翻出了一把鐮刀,刃口鏽了,磨一磨也能割草割麥子。
又在王福家後院的柴棚底下翻出一小袋蕎麥種子,袋子被老鼠咬了好幾個窟窿,蕎麥灑了一半,還剩小半袋。
蕎麥這東西生長期短,開春晚點種也沒事,收了能磨蕎麥麵。
晚些六個人重新在聚齊,各自的揹簍和扁擔都裝滿了。
張艾把那個石臼捆在扁擔上,趙術扛著鋤頭鐵犁,柳大揹著陶缸,李青木挎著燒焦的高粱米袋。每個人的肩膀都往下沉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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