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陳小滿在灶臺邊洗碗的時候，青黛注意到她娘有點心不在焉。
她把同一只碗擦了好幾遍，擦完了擱在灶臺上，又拿起來再擦一遍。
青黛蹲在灶臺前添柴，抬眼看了一下她孃的臉色，沒什麼異樣。
回到屋子，鋪蓋卷一溜排開。
李家七口人全睡在一間屋裡，竹排鋪了乾草，乾草上鋪被褥，七個人的鋪蓋卷一個挨一個，中間只留一條一腳寬的過道。
祖父李石頭睡在最裡側靠牆的位置，腿不好，起夜不方便，祖母挨著他。
李青和陳小滿睡在中間，再往外是青嵐和青黛，李青木睡在最外頭靠門的位置。
擋風，也防著萬一夜裡有什麼動靜能第一個站起來。
今晚青嵐睡不著，翻來覆去地在被窩裡拱。
青黛問她怎麼了，她說冷，腳底板涼了一晚上沒捂熱。
青黛把她冰涼的腳拉過來貼在自己腿上，青嵐嘶了一聲。
“姐，你的腿比我還涼。”但她還是把腳貼緊了。
陳小滿坐在自己的鋪蓋上，藉著灶臺那邊透過來的微光在縫補青嵐的棉褲。
“娘，你咋坐那麼遠？”
“這邊光線好。”陳小滿頭也不抬。
青黛沒有再問，她看了一眼她爹。
李青躺在鋪蓋上，兩隻手枕在腦後，眼睛睜著，盯著頭頂的竹梁。
他也沒說話，但他的鋪蓋卷和陳小滿的鋪蓋卷之間比平時寬了一掌的距離。
青黛說不上來，但她忽然覺得這間屋子太小了。
七個活人擠在一間屋裡，胳膊碰胳膊腿碰腿，誰翻個身全家都聽得見。每一口呼吸都攪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青黛在灶臺邊找到了趙術。
青黛端了碗熱水蹲到他旁邊，把昨晚想的事說了。
“趙叔，咱們這屋子能不能做個隔斷？”
趙術手上的活沒停。“什麼樣的隔斷？”
“竹排做的隔斷，不用把屋子封死，就是做個隔牆，把一間屋分成幾小間。”
“老人睡裡頭，中間是姑娘們，外頭是我爹我哥，這樣我祖母半夜咳嗽也不用怕吵著別人，我爹我娘也能……也能有點自己的地方。”
趙術把劈竹刀擱下。“這個不難，竹排編密實些，上下加橫檔，卡在樑柱之間，不用釘不用鑿，拆了還能拼回去。”
“一間屋隔成三小間，每間剛好夠鋪兩個鋪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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