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拿手指頭卷著髮尾，低頭聞了聞自己，香的。
青黛把她那床被單也換了，換了陳小滿剛用粗布縫好的新被單。
她把舊被單疊起來放在一邊，回頭拿皂角洗一洗，曬乾了當備用。
竹牆上的縫隙裡，她塞了一小束幹艾草。
一首掛在灶臺邊燻蟲子，今天她挑了幾枝形狀好看的，插在竹篾縫隙裡。
幹艾草的葉片灰綠灰綠的，聞起來有股清苦的香氣。
她又把青嵐撿的那些圓石頭在牆角排成一行，這些石頭青嵐撿了大半個冬天，每一顆都是她從溝邊挑回來的，圓的、扁的、有條紋的，每顆都不一樣。
梳子擱在石板上，旁邊放著那罐沈苓給的抹臉油。
抹臉油是野豬油加了野薑汁調的，冬天防皴裂。
青黛拿指尖蘸了一點，抹在青嵐臉上，青嵐仰著臉讓她抹，抹完了又拿手指頭蘸了一丁點往自己臉上拍。
油膏在臉上化開，潤潤的，帶著一點野薑的微辛。
洗完了澡，她坐在灶臺前添柴，青嵐蹲在旁邊拿樹枝在地上畫字，嘴裡唸叨著趙爺爺教的筆順。
大雪趴在灶臺邊上烤自己那隻還沒完全乾的爪子，大耳朵挨著它趴著。
對面屋裡傳來蘇芷的聲音，嗓門大得隔著竹牆都聽得一清二楚。
“趙柏你給我老實坐著！頭髮上的皂角還沒衝乾淨你就想跑？你頂著滿腦袋白沫出去，回頭招一窩螞蟻！”
趙柏被他娘按在木桶裡，只露出一個腦袋。
“娘，水進眼睛裡了。”
“閉眼！”
“閉上了閉上了，哎呀又進去了。”
“你少嚷嚷。你蕎姐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洗頭從來不哭，你一個男娃子嚎什麼嚎。”
“那是因為她有奶哄。”
“你有奶哄也沒見你少嚎，把頭低下去，我給你沖水。”
“再嚎就讓大雪進來舔你頭上的皂角。”
大雪在門外聽見有人提它的名字，耳朵一豎。
李家的木桶騰出來之後，陳小滿把李石頭扶進了最裡間。
老爺子腿腳不便，平時洗澡都是拿溼布擦擦了事，今天難得燒了一大鍋熱水，王菊給他把換洗衣裳疊好了擱在鋪蓋捲上，又往桶邊擱了個小板凳。
李石頭扶著桶沿慢慢坐下去，熱水漫過那條瘸了幾十年的腿，他把手按在膝蓋上，好一會兒沒說話。
王菊站在簾子外頭問了一句：“水夠不夠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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