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重新把鍋裡燒滾的熱水舀進張家那邊的大木桶裡。
張艾看了一眼沈苓：“你先洗。”
“你先洗，我給小苗洗頭，她頭髮打結了，得慢慢梳。”
張小苗的洗頭是一場戰爭。
八歲的張小苗平時不嬌氣，撿柴火、喂兔子、搬石頭都不吭聲，唯獨洗頭這件事，從山下到山上，從春天到冬天，每一回都是同一個態度。
能不洗就不洗，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己經對自己的頭髮忍了好些天了，但沈苓的鼻子比她更靈。
沈苓把她拉到灶臺邊上，讓她彎著腰把頭低在木盆邊上，拿木勺舀了半勺熱水慢慢澆在她頭髮上。
水剛碰到頭皮，張小苗就縮了一下脖子。
沈苓一隻手扶著她後腦勺，另一隻手拿梳子從髮尾開始慢慢往上梳。
梳到髮根的時候，梳齒掛住了一個小結。
“別動，馬上就好了。”
“你剛才也說馬上，我數著呢。”
“你不動我早就梳通了。”沈苓換了一把齒更寬的沈苓往外扯了一下，張小苗嘶了一聲。
她忍了一會兒，忍到沈苓梳第二個結的時候終於沒忍住，扭過頭來想躲。
“你頭髮跟你爹一樣，又細又軟，一沾水就打卷，回頭梳不通就得拿剪刀鉸了，你想鉸頭髮？”
“不想！”張小苗立刻把腦袋擺正了，眼淚己經快掉下來了。
張劉氏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沒有上去幫忙。
她活了大半輩子，知道小女娃洗頭就是這樣的。
她把張小苗換下來的髒衣裳接過去翻了翻衣領，拿手指頭搓了搓衣領上的泥印子。
嘴裡唸叨著：“這件衣裳才穿了多久，領口就能站住了。”
沈苓終於把那綹打結的頭髮梳通了，拿梳子從髮根一梳到底，沒有再掛住。
她舀了半勺水沖掉梳下來的碎髮，又拿皂角在張小苗頭上搓出泡沫。
張小苗聞到皂角的清香，打著哭嗝問了一句“還有多久”。
“快了，就剩沖水了。”
沈苓給她沖洗乾淨，拿乾布把她的頭髮包住裹緊，手指在布巾上輕輕按壓著吸水。
張小苗蹲在那裡像個裹了頭巾的布娃娃，終於不哭了。
她拿袖子蹭了蹭臉上殘留的眼淚，把乾布從頭上拽下來披在肩膀上，自己找了個小板凳坐在灶臺前烘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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