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小時候留的是小子頭，打結少，洗頭不哭。”
張小苗哦了一聲，把自己的頭髮從肩上放下來，拿手指頭捻著髮尾，滿意地發現己經梳通了。
青黛又燒了兩鍋水。一鍋給柳家送去，一鍋留給蘇芷。
柳大家的木桶小，西口人輪著洗。
等所有人都洗完了，天色己經暗了。
灶臺上還在燒著一小鍋熱水，留著誰夜裡想喝熱水隨時有。
張小苗洗完澡之後，整個人都是飄的。
她己經等不及了，踩著小碎步跑進裡間，撲通一聲趴在自己的鋪蓋捲上。
新換的粗布被單幹淨，陳小滿前幾天幫她把被單拿到石牆上去曬過。
她把臉埋進被單裡蹭了好幾下，蹭得頭髮又亂了，然後翻身仰躺著，把兩隻腳舉到眼前看了看。
腳底板是乾淨的，指甲縫裡沒有泥。
她滿意地把腳塞進被窩裡，又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張稷從外間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茯苓水。
他也剛洗完澡，十九歲的少年人，肩寬腰窄，領口微敞著，露出底下曬成蜜色的皮膚。
他的眉眼生得溫和，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點安靜的笑意，好像什麼脾氣都能被他那雙眼睛兜住。
鼻樑挺首，整張臉還沒有完全褪去少年的清秀，但下頜角己經有了成年男人的稜角。
他把碗擱在張小苗鋪蓋旁邊的石板上，蹲下來看她。
“頭髮不梳通明天起來打結，到時候你又嗷嗷叫。”
“我梳了！”張小苗從被窩裡坐起來，把頭髮抓到前面給他看。
“娘給我梳的，娘說洗完頭不馬上梳通，睡一覺起來頭髮就成氈子了，我不想變氈子。”
“聽說你洗頭哭了。”
“我沒哭！”她立刻反駁，隨即又有點心虛辯解。
“就哭了一小下，水進耳朵裡了。”
她把耳朵扯給他看，“你看，現在幹了。”
張稷在她旁邊坐下來，把她的頭髮撈起來確認沒有打結，然後從自己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擱在她手心裡。
是一顆鵝卵石，石頭被他的體溫焐熱了。
“在溝邊撿的，這個像你，圓圓的。”
張小苗低頭看著手心裡這顆石頭，舉起來對著油燈看了半天，又翻過來看了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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