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一首繃著臉的柳大都鬆了口氣,他之前最怕又是土匪冒充官府設圈套,騙山下的人出去搶。
現在聽著規矩明白,不打不搶,是真要過日子的樣子。
趙常山拿著告示看了半天。
“印是真的官印,不是蘿蔔刻的,看來這世道,是真要緩過來了。”
“那咱們收拾東西下山落戶去?”趙老太太立馬湊上來,“下山有房子有地,出門就能買東西,多好。”
“不急。”趙常山頭搖得乾脆,“咱們在谷里的日子剛過順,三十畝地都種上了,房子結實,機關石牆都牢靠,存糧夠吃,這是咱們的根,幹嘛下去湊那個熱鬧?”
“山下人多嘴雜,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真搬下去,誰知道隔壁住的是好人還是逃犯?”
“蘇芷懷著孕,青嵐身子弱,經不起折騰。”
李石頭也點頭:“趙老哥說得在理。谷里安全,是咱們最後的退路,不能丟。”
“山下那個鎮子就當是個趕集的地方,缺什麼了換身破衣服下去換,不暴露谷里的位置,就說咱們是山那邊散住的獵戶,幾戶人家住得偏,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來。”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點頭。
亂世裡躲了快兩年,誰也不敢一下子把全部身家交出去。
仙人谷是他們拼了命攢下來的家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能躲一躲的地方,絕對不能丟。
但山下的鎮子也不是洪水猛獸,能買藥、能換鹽、能知道外面的訊息,是天大的好事。
青黛心裡己經飛快列好了清單:川貝得買二兩,省著點夠青嵐用小半年。
鹽再買五斤,蘇芷懷孕要換兩斤紅糖,趙術要的熟鐵,給張小苗買兩根紅頭繩,再問問有沒有茄子、辣椒的種子,去年找了好久都沒找著。
“第一次換東西別去太多人,顯眼。”
第二日,雞還沒叫大家就起了。
沒人捨得點燈,就著月亮漏進石縫的光摸衣裳穿,個個都翻出壓在箱底最舊的那身。
趙常山蹲在石桌邊打包,幹菌子是頭天就曬得乾透的。
兔子皮是這半個月攢的,冬皮厚實,每張都用草木灰鞣得軟和,她拿破麻布裹著,外面再纏上兩道草繩,摸了又摸,就怕露了白。
大家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太陽剛從山尖露出來,遠處就傳來了人聲,還有漢子們喊號子的聲音。
“就是那了。”張艾指著山腳下的平地。
個把月的功夫,之前還是荒草坡的地方,居然立起了一排排土坯房。
有的己經蓋上了茅草頂,有的還搭著木架子。
平出來的土路上人來人往,扛著木頭的漢子光著膀子,汗順著脊背往下流。
喊號子的時候所有人一起應,聲浪震得樹上的露水往下掉。
挑著擔子的老婆婆蹲在路邊,挎著籃子的小媳婦匆匆走過,兩個挎著刀的差役在路邊晃,看見有人挑著擔子晃悠,還伸手幫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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