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單車治湟·雷厲風行
崇興西年冬，朔風捲著高原寒霜，漫過蘭州城外連綿群山，枯黃的野草在寒風中瑟瑟彎折，砂礫被冷風裹挾，擊打在甲冑之上，發出細碎刺耳的噼啪聲響。
一夜深思未眠的胡銓，立於驛館高臺之上，遙望西方蒼茫遼闊的河湟群山。昨夜密探帶來的重重疑雲，依舊縈繞在心頭揮之不去。李黑虎出身震武軍暗藏同黨、墨脫無故扶持贊巴普、邊境歸附部落安穩異常遠邦卻頻頻異動、麻倉狼固守現狀不願朝廷整頓、李黑虎心思難測目的不明……無數線索糾纏交錯，如同高原山間纏繞不清的迷霧，隱約抓到脈絡，仔細分辨卻又虛無縹緲。
寒風刺骨，吹得他身上緋色官袍獵獵作響，腰間尚方寶劍寒光凜冽，欽差節鉞朱穗隨風輕顫，紫金魚袋緊貼衣襟，皇家賦予的無上權柄沉甸甸壓在心頭。他清楚，跨過蘭州以西，便是真正的河湟腹地，那裡沒有中原規整的州縣秩序，沒有溫順聽話的官吏百姓，漢、吐蕃、羌、党項各族混居千年，世仇不斷，豪強割據，匪幫橫行，部落自立為王，官府形同虛設，西夏細作隱匿暗處，吐蕃遠邦暗流湧動，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身後董先一身重甲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大人，全軍休整完畢，戰馬草料充足，甲械盡數查驗無誤，三千鐵鷂營將士整裝待發，隨時可以啟程前往西寧。”
胡銓緩緩轉過身，面容沉靜，眼神卻銳利如高原寒刃，緩緩頷首：“不必大張旗鼓，不用全套儀仗，不鳴號角，不列大陣。你率領大軍在後緩緩行進，嚴守軍紀，扼守要道，防備山間伏擊、暗箭刺殺。本院單車簡從，只帶兩名親隨，先行一步進入西寧。”
董先聞言大驚，連忙勸阻：“大人萬萬不可！河湟腹地匪患叢生，麻倉狼勢力遍佈山野，李黑虎手下亡命之徒不計其數，贊巴普部落兇殘暴戾，此地西處都是殺機，您孤身輕騎深入險地，太過兇險！末將願率領親衛數百，貼身護衛大人左右，萬無一失方可入城！”
“正因為局勢混亂，才不能擺足欽差儀仗，耀武揚威。”
胡銓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河湟百姓受盡豪強欺壓、匪寇劫掠，早己不信朝廷官員。以往官員入境，前呼後擁，鑼鼓喧天，儀仗森嚴，只知住進衙署享樂，接受各方宴請巴結，從不體察民間疾苦，百姓只當朝廷又是來搜刮盤剝，何來歸順之心？我若是聲勢浩大而來，各地勢力只會抱團防備，暗中勾結，隱匿罪證，銷燬線索，我永遠查不到河湟亂象根源。唯有低調潛行，深入村寨牧場，才能看見最真實的河湟，聽見百姓最真心的哭訴。”
他抬手按住董先肩頭，目光堅定：“陛下賜我便宜行事、先斬後奏之權，不是讓我擺官威、享安逸，是讓我治亂安民。你只管管好鐵鷂營，穩步進駐西寧城外紮營，不得驚擾百姓，不得擅入民間滋事，靜候我的號令便是。”
董先深知胡銓性情剛正果決，一旦下定決心便絕不會更改，只得重重抱拳領命：“末將謹遵大人號令！大人千萬珍重，一旦察覺危險，即刻燃放訊號煙火，鐵鷂營全軍即刻馳援，片刻必至！”
不多時，蘭州城門大開。
沒有連綿不絕的儀仗隊伍，沒有喧天鑼鼓，沒有簇擁跪拜的官吏，沒有鋪張奢華的車馬。胡銓換下一身耀眼緋色官袍，換上一件普通青布素色襴衫，頭戴氈帽，褪去所有彰顯身份的貴重飾物，只將尚方寶劍貼身暗藏，欽差節鉞藏於車中，只挑選兩名沉穩幹練、精通西北方言、身手矯健的心腹親隨隨行。
三人三騎，一匹瘦馬，一輛簡陋無飾的青色小車，悄無聲息駛出蘭州城關，踏入連綿起伏的河湟高原。
冬日的河湟，滿目蒼涼。
連綿群山層巒疊嶂，山間要麼是枯黃荒蕪的草場，要麼是崎嶇難行的亂石險道，高寒冷風颳過山谷，嗚咽作響，如同鬼魅低吟。空氣中混雜著高原泥土的溼冷氣息、牛羊糞便的腥羶、枯草腐爛的黴味，偶爾夾雜遠處牧場飄來的酥油奶香。
放眼望去，山間散落著低矮簡陋的土坯民居，吐蕃牧民搭起黑色犛牛毛氈帳，零散分佈在河谷水草之地。中原樣式的斗拱飛簷青磚院落極少，大多是粗獷質樸、禦寒防風的西北建築，影壁低矮，院牆簡陋，房屋依山而建，錯落雜亂，完全沒有中原坊市規整有序的格局。
沿途村寨，百姓衣衫破舊，漢人多穿粗布短褐、麻衣襦衫，吐蕃牧民身著厚重皮毛長袍，腰間隨身佩戴短刀，無論老少，臉上都帶著惶恐、警惕與麻木。市井早己沒有往日熱鬧叫賣之聲，茶馬古道人煙稀少，往日往來不絕的商旅車隊不見蹤影，只有零星牧民趕著牛羊緩慢遷徙，偶爾傳來牧民低沉悠長的歌謠，夾雜著孩童膽怯的啼哭，更顯邊境蕭瑟荒涼。
往日繁華熱鬧的茶馬古道，如今荊棘叢生，路面破損不堪，到處都是劫匪劫掠留下的血跡痕跡、破碎貨物、遺棄車馬。路邊隨處可見荒廢的驛站，門板破碎，牆壁斑駁，更鼓早己斷絕，宵禁形同虛設，白日都少有行人趕路，入夜之後山野更是徹底死寂，土匪仇殺、部族械鬥日夜不休，無人敢在夜間獨行。
胡銓不進西寧府衙，不接受當地官吏迎接，不赴任何豪強、頭人設下的接風宴請，一路走走停停，沿著村寨、牧場、山谷古道逐一走訪。
白日里，他跟著牧民一同放牧，蹲在田埂與耕種漢民閒談，走進破敗民居檢視百姓衣食溫飽，沿著茶馬古道探查匪患蹤跡；夜裡便宿在牧民氈帳、鄉間破屋，與百姓一同啃食粗糲乾澀難以下嚥的麥餅，喝苦澀寡淡的青稞濁酒，感受高原苦寒，體會民間疾苦。
他不問官吏文書，不看官場呈報的虛假卷宗，只親眼所見、親耳所聞。
他看見西寧豪強霸佔肥沃田地，逼迫百姓淪為佃奴，交不出租稅便肆意鞭打，強搶女子，草菅人命；
他看見吐蕃各部因為草場水源世代私鬥仇殺，刀兵不斷，屍橫山野，老少婦孺流離失所；
他看見山野匪幫肆意劫掠往來商旅，搶奪貨物牲畜，殺人越貨，無人管制；
他看見地方官吏貪贓枉法，勾結地方豪強，欺壓良善，包庇匪寇，朝廷政令傳不出府衙大門；
他更看見無數部落暗中私藏兵器，甲械弓箭堆積帳中，彼此串聯勾結，暗中敵視大宋官府。
高寒冬日，高原風雪不斷，山路泥濘溼滑，寒風刺骨凍得手腳僵硬，肌膚刺痛難忍。粗糙麻布磨得衣衫破損，日夜奔波不休，二十餘日光陰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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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不好，福作威作，樂作酒飲裡日平，國王立獨的己自於屬獨了造打裡這把己早，年餘十踞盤此在狼倉麻，基為作寨山座這靠全，隊商掠劫、舍劫家打裡日平，眾匪千數下麾狼倉麻著紮駐，立林樓木寨，攻難守易，崖傍山依，之隘險的山群綿連外城寧西在落坐，寨狼青的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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