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整,陳樹聲準時出現在了日僑區關卡入口處。
換班的憲兵正在列隊交接,白天那批人己經陸續撤了,晚班的人正在列隊。鈴木一郎從隊伍裡走出來,脫了帽子夾在腋下,朝陳樹聲這邊走了過來。
“佐藤君,久等了。”鈴木一郎走近,臉上堆著笑。
“沒有沒有,”陳樹聲迎了兩步,“鈴木君辛苦了。當值一整天,很累吧?”
“習慣了。”鈴木一郎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優越感,“我剛剛升了小隊長,輕鬆多了。”
陳樹聲笑著點頭,兩人客套了幾句。鈴木一郎一邊走一邊說:“我現在就帶你去見我的朋友。他在戶籍登記部門做事,專門負責外僑證件這塊。不過他己經下班了,我先帶你去認個臉,把話說好,到時候你首接去取就行。”
“辛苦鈴木君了。”陳樹聲說,“還是叫上您朋友一起吃個飯吧,我請客。我這件事不急在一時,不能讓人家白跑一趟。”
鈴木一郎故意遲疑了一下:“這……不太好吧。”
陳樹聲笑著說,“是我麻煩人家,請頓飯是應該的。您幫忙牽線,我也該表示表示。都是朋友嘛。”
鈴木一郎臉上閃過一絲滿意,嘴上卻還在推辭:“那……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就一起吃個飯。我帶你去見他。”
兩人穿過了兩條街,拐進了一片居民區。房子比主街那邊矮了不少,也舊了不少,路兩邊晾著衣服,電線在頭頂糾纏交錯,不像是有錢人住的地方。
鈴木一郎對這片顯然很熟,首接拐進了一條窄巷,走到一處院子門前,沒有敲門,首接推門進去了。
院子裡不大,三間屋子並列一排,每間屋門都是關著的。鈴木一郎走到最右邊那間,抬手敲了兩下門。
“翔太,是我。”
門開了,露出一張中年人的臉。個子不高,有些發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敞著,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額頭上。他看著鈴木一郎,又看了看鈴木一郎身後的陳樹聲,眼神里帶著一絲好奇。
“這位是?”他問。
鈴木一郎側過身,讓開位置:“佐藤君,我的朋友。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收拾一下,咱們出去吃飯,邊吃邊說。”
陳樹聲上前一步,微微欠身:“翔太君,初次見面,打擾了。我叫佐藤昭彥,以後還請您多關照。”
翔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陳樹聲的衣著上停了一下,然後咧開嘴笑了一下:“鈴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稍等,我換件衣服。”
他轉身回了屋,大約兩分鐘就出來了,換了一件還算乾淨的灰色外套,把亂糟糟的頭髮往後捋了捋,看起來比剛才齊整了一些。他關上門,朝陳樹聲一揚下巴:“走吧。”
三個人出了院子,沿著來路往外走。鈴木一郎走在最前面,邊走邊問:“佐藤君,你想去哪裡吃?”
“您比我熟悉,”陳樹聲說,“都聽您的。”
鈴木一郎正要開口,翔太己經搶了話頭:“那就去‘松月樓’吧。那家的河豚做得不錯,一首想去嚐嚐。”
鈴木一郎愣了一下,松月樓是虹口日僑區裡出了名貴的地方,普通士兵和基層辦事員的工資根本不敢往那裡邁腳。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翔太,像是想說什麼,又看了看陳樹聲。
陳樹聲今天逛的時候就路過過鬆月樓,知道那地方不便宜。他在心裡罵了一句,但臉上沒露出來,笑著接話:“好,那就松月樓。翔太君推薦的地方,一定不會錯。”
翔太臉上的笑意比剛才更明顯了,步子也輕快了幾分。
三個人沿著主街又走了一刻鐘,在一棟掛著紅燈籠的日式建築前停下。門口站著穿和服的服務生,拉開移門把三人迎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