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不大,榻榻米上擺著一張矮桌,三個人圍坐下來,選單遞到手邊,翔太接過選單點了一桌菜,陳樹聲坐在對面不動聲色地看著,沒有出聲。
酒過三巡。
鈴木一郎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開始切入正題:“翔太君,佐藤君是我的朋友,來中國快半年了,之前在杭州的商社做事……現在想在上海這邊重新辦一份身份證件。你看這事……”
翔太夾了一塊河豚肉送進嘴裡,嚼了幾口,才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看向陳樹聲:“佐藤君是東京人?”
“是。”陳樹聲放下筷子,“神田區出身,家裡以前那邊開了一家小印刷廠。後來父母去世,我就出來找活路了。”
翔太不緊不慢地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兩個與東京本地相關的細節,陳樹聲憑著前世的記憶和對日語語境的把握,都對上了。翔太臉上的表情鬆弛了一些,他拍了一下桌子:“放心,包在我身上了。”
他探身向前:“不過佐藤君,你也知道,這種事情上上下下要打點的人不少,那個……可不是小數。”
鈴木一郎接話:“翔太,佐藤君是我的朋友……”
“放心,我懂。”陳樹聲抬手打斷鈴木一郎,看向翔太,臉上帶著誠懇的笑,“不會讓翔太君難做的。該打點的您儘管打點,需要多少您跟我說個數就成。只要證件辦下來,後面還有重謝。”
翔太滿意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頓飯又吃了將近一個小時,賓主盡歡。散席的時候,翔太拍了拍鈴木一郎的肩膀:“鈴木君,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些具體的事要問佐藤君,一會兒我們自己走。”
鈴木一郎看了看翔太,又看了看陳樹聲,沒有多說什麼,朝兩人擺了擺手,轉身走了。
目送鈴木一郎走了出去,翔太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不再是剛才酒桌上那種熱絡的笑,變得冷淡了一些,也精明了些。
“佐藤君,”他說“你是在國內犯了什麼事才跑過來的?”
陳樹聲臉上有意露出一絲慌亂,隨即又強作鎮定:“翔太君,你說笑了,我怎麼會……”
翔太不說話,只是盯著陳樹聲看。
陳樹聲沉默了一下,像是被說中了心事,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翔太君,既然你看出來了,我也不瞞你。我不是犯事跑出來的。我是跟人合夥做生意,出了點事,欠了債,我跑路跑出來的。”
“這不就對了嘛。”翔太臉上露出一絲得意,“放心,我對你那些事不感興趣。不過你這種身份,辦起證來風險更大。剛才說的那個數不夠。除了上下打點的,我還得擔風險吧?再多加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下手指,伸出了三根,又翻了一下,變成了五根。
陳樹聲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勢,目光在那五根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臉上帶著為難和沉默,聲音發澀:“翔太君,這個數……”
“你辦不辦?”
陳樹聲咬了咬牙:“辦。”
翔太咧嘴笑了,拍了拍陳樹聲的肩膀:“這就對了嘛。後天吧,後天到剛才那個院子來取,帶上剩下的錢。放心,鈴木一郎介紹的客人,我替你辦得妥妥的。”
他從桌邊拿起那瓶沒喝完的酒揣進懷裡,轉身走了出去,步子輕快又鬆弛。
陳樹聲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然後慢慢首起身,剛才臉上那副為難和猶豫的表情像潮水一樣退了下去。
他回想了一下翔太剛才說最後一句話時的表情和語氣,然後低頭笑了一下,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很好,你己有取死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