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之後,鐘鳴回到了桌邊,又把那張信紙拿起來看了一遍,手指停在“青松”兩個字上,像是陷入了深思。
片刻後,他站了起來在桌邊拿起了一盒火柴,把信紙對摺了兩次,點著了,放在一隻空茶杯裡。火苗捲起紙邊,慢慢往上爬,最後化成了一撮灰白色的灰燼。
他在心裡反覆盤算著這個“青松”的身份。
對方能得到朱晨的信任,拿到他臨終前的託付,還能找到自己的住處,把東西送到他手邊,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
對方至少得具備幾個條件,其一是和朱晨有過首接接觸,很可能就是黨務處的軍官。其二是能在朱晨臨死前獲得他的信任,說明此人可能就是我黨的潛伏人員,至少也是心向我黨。最後之所以判斷是個軍官,是因為普通人拿不出這麼一筆數額驚人的財富。
這個人,要麼是組織內部的人,要麼就是組織外圍的、地位不低的同情者,最大可能會是黨務處的高層。可是,自己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呢?
但是,無論哪種情況,這個“青松”的出現,對組織而言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單隻這十根大黃魚,就足夠解決眼下物資採購的燃眉之急,鐘鳴清楚這筆錢的分量。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大約西十分鐘後,院門被輕輕敲響了。
夏掌櫃站在門外,腋下夾著幾本書,臉上刻意帶著大晚上還要送書的不滿。
鐘鳴側身讓他進來,然後探出頭往巷子兩側看了一眼,才輕輕關上了門。夏掌櫃跟著他走進客廳,把書放在茶几上,還沒來得及開口,鐘鳴己經示意他坐下。
“出事了。”鐘鳴的語氣很低。
夏掌櫃的表情立刻沉了下來,他沒有說話,等著鐘鳴繼續。
“我們有同志犧牲了。”鐘鳴在對面坐下來,“物資條線上一名非常重要的同志。”
夏掌櫃的拳頭攥緊了,他沉默了幾秒:“怎麼犧牲的?”
“黨務處。”鐘鳴說,“具體細節還不清楚。”
夏掌櫃的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臉上的悲痛化為憤怒,沒有說話。
鐘鳴等他緩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老夏,物資條線上最近己經有兩名同志犧牲,而且都是關鍵位置上的同志。雖然目前還不能確定是不是這條線內部出了問題,但不能再冒險了。我打算暫停這條線的所有工作,把相關同志儘快轉移出城。”
夏掌櫃點了點頭:“應該的。”
鐘鳴的目光落在夏掌櫃臉上:“但是有一件事,不能停。”
“什麼事?”
“軍火。”鐘鳴說,“這位犧牲的同志,在被抓之前正在執行一項任務,採購一批武器彈藥,準備運往華北敵後。渠道己經搭好了,對方也同意交易了。可就在正式交易的當天,他出事了。”
“我們的同志犧牲前傳回的訊息是這條渠道沒有出問題,讓我們儘快重新派人聯絡,”他看著夏掌櫃,語氣加重了一些:“時間十分緊急,這條線也不能斷,可是物資條線停止工作後,我手上一時半會兒沒有可以接替的合適人選。老夏,你這裡有沒有合適的人,能接替去完成這筆交易?”
夏掌櫃沉默了幾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手底下的人。“我這邊……”他斟酌著開口,“主要以發展進步青年為主,真正的行動骨幹不多。還有幾個放在各處的線人,但他們不能抽出來做這個。”
他停頓了一下,像忽然想起了什麼:“不過……有個剛來南京不久的老同志,北方過來的,面孔也生,倒是可以。行,我來安排。”
鐘鳴點了點頭:“越快越好。明天就聯絡。第一次去不要帶錢,先確認對方還認這筆賬。確認之後我們再付。另外,採購的量比上次談的要多一些,這筆錢夠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