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遠點頭:“是,科長。”
陳樹聲說:“好,你把車開回去吧。”
王遠看了他一眼,說了句“科長,保重”。
陳樹聲一揮手,幾人各自上車。兩輛車先後發動,朝著公共租界的方向駛去。
張全福開車,沈工坐在副駕,陳樹聲和孫耀庭坐在後排。
車子剛駛出主路,孫耀庭就開始說話了。此人做的是和英美商人之間的生意,多年應酬下來,嘴皮子利索得很,路上天南地北地聊,什麼都說。
但陳樹聲注意到,他看似隨意的每一段話裡,都時不時會摻進一兩個刁鑽的問題,比如“大泉君是哪裡人”“什麼時候調來上海”“以前在哪個部門做事”之類。
陳樹聲一一接住,回答得滴水不漏,不時還主動把話題引到別處去。若不是他兩世記憶加上前世多次去日本的經驗,還真有可能被對方繞進去。
孫耀庭幾次試探無果,臉上的笑意不變,但提問的頻率慢慢降了下來,話頭也轉向了更安全的日常閒談,看來是沒有看出什麼異常。
說話間,車子到了法租界與公共租界的交界處。
戰爭己經結束,租界的秩序比戰時穩定了不少,但盤查的手續仍然繁瑣。好在日本人的能量越來越大,陳樹聲他們這輛車明顯己經打過了招呼,因此一路暢通無阻。
下午一點半,車子緩緩駛近春江碼頭。
黃浦江上的大小碼頭和渡口如今基本上都落入了日本人手中,春江碼頭也不例外。靠近碼頭的那段路兩側豎著鐵絲網,鐵絲網後面是水泥加固的哨位,每個哨位上都有端著步槍的日本兵。
進出碼頭的人流量不大,但每輛車上的人和隨身物品都要逐一檢查,比路上任何一道關卡都要嚴格。
前面馬國成的車子先被攔了下來。陳樹聲遠遠看到崔正宇從車上跑回來,他搖下車窗,崔正宇用日語快速說了一句:“大泉君,衛兵說要所有人下車接受檢查。”
陳樹聲也換成了日語:“我去看看。”
他轉頭對孫耀庭說了句“孫君稍等”,便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來到閘口,陳樹聲將山下的證件和一份偽造好的“大泉功次”證件一同遞給衛兵,用日語說道:“我們有重要任務,這是我們長官的證件,我的證件也在裡面。上面應該己經為我們專門安排了渡船,請儘快核實。”
衛兵點了點頭,拿著證件轉身走了進去。
大約兩分鐘後,衛兵帶著一個穿軍裝的軍官走了出來。那人把證件翻到照片頁對著陳樹聲看了一遍,又看了看他身後兩輛車的方向,開口說了一句:“證件沒有問題。不過我得到的命令是由山下君護送,不知他在哪裡?”
“山下課長因為別的安排臨時離開,因為時間緊急,所以現在由我負責。”陳樹聲說,“客人正在車上。”
軍官沒有再多問,朝身後一揮手,幾個衛兵跑到兩輛車旁邊看了一眼車裡的人,又跑回來對著軍官點了一下頭。
軍官這才將兩份證件還給陳樹聲,側身讓開一步:“請。”
陳樹聲點了下頭,轉身往回走,隨後車子緩緩駛入碼頭閘口。
碼頭上的視野比外面開闊許多。右側是一排倉庫和堆積的貨箱,左側就是江岸,幾艘軍用渡船和貨輪停靠在岸邊,再往遠一點,能看到黃浦江面上的日軍大型軍艦。
就在這時候,坐在他旁邊的孫耀庭透過車窗看著江面上的軍艦,突然用日語說了一句:“真是壯觀啊。”
陳樹聲的瞳孔猛地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