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毛趴在船頭聽了一會兒，確認巡邏艇走遠了，才拿起竹篙重新點了一下岸邊，船便緩緩滑入了江面。
江面比小河寬得多。夜色中的黃浦江看上去灰濛濛的一片，對面的浦西岸線只有一些模糊的輪廓和零星幾點燈光。阿毛賣力地划著船，槳葉入水的聲音比剛才急促了一些。
他對陳樹聲說：“這裡江面大概有西百米寬。最多二十分鐘我就能送你們過去。”
陳樹聲看向崔正宇，抬頭示意了一下。崔正宇便從阿毛手裡接過一把槳，坐在另一側幫著划起來。兩人一左一右，船速快了不少。
江面上比想象中平靜，沒有大浪，只是水流帶著船身緩緩往下游方向偏移。阿毛不時在右側用力划動，調整划槳的角度。漸漸的，汗從他額角滲出來，崔正宇的呼吸也重了，但兩人誰都沒有鬆勁。
船頭終於碰到了西岸的泥面。岸邊不是什麼淺灘，而是一道石砌的護岸，上面有一排鐵欄杆。陳樹聲用手抓住欄杆，穩住船身，先一步跨了上去，然後回身拉了崔正宇一把。兩人上了岸。
阿毛說：“好了，你們快走吧，我回去了。”
崔正宇說：“阿毛，你還劃得動嗎？”
“小意思。”阿毛把竹篙橫在船頭，做了個滿不在乎的表情，“日本人的巡邏艇回來之前，我肯定劃到對岸了。”
崔正宇說：“好樣的。快走吧。”
阿毛調轉船頭，正要划槳，陳樹聲忽然喊了一聲：“阿毛。”
阿毛轉回頭來。陳樹聲從腰間拔出手槍，遞了過去：“給你了。”
阿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手接過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真的給我？”
陳樹聲點了點頭：“給你。比你的土槍好用，留著護身吧。”
阿毛把槍小心翼翼地別進腰間，用衣服下襬蓋住，連說了幾聲“謝謝”。
陳樹聲點頭：“好了，快走吧。”
阿毛用力點了一下頭，拿起槳划動。船緩緩離岸，朝東岸的方向駛去。陳樹聲和崔正宇退到護岸後面的圍牆拐角處，看著那艘小船在江面上越來越小。
大約過了十分鐘，阿毛的船己經快到東岸了。
陳樹聲剛對崔正宇說了句“走吧”，忽然聽到了從上游方向傳來的引擎聲。
兩人同時蹲了下來。一艘日軍巡邏艇開著探照燈從上游方向駛來，速度比剛才那艘快得多。燈光掃過江面，很快就照到了阿毛那艘小船。巡邏艇上的探照燈停了一下，然後機槍就響了。
“砰砰砰”的槍聲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子彈打在水面上濺起一排排水柱。
崔正宇猛地就要站起來，被陳樹聲一把按住：“別動！阿毛跳船了，他水性好，岸邊也近了，應該沒事。”
兩人盯著江面。探照燈的光柱來回掃了兩遍，巡邏艇沒有減速，首首撞上了那艘小船，然後繼續朝下游方向駛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陳樹聲和崔正宇沒有動。他們繼續蹲在圍牆後面，盯著對岸的方向。大約過了一刻鐘，對面的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個影子的輪廓，在水邊站了一下，然後朝這邊揮了揮手。
陳樹聲長出了一口氣。
崔正宇低聲說：“阿毛沒事。”
陳樹聲站起來：“走。”
兩人轉身離開護岸，法租界還有段距離，他們要連夜趕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