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陳樹聲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關切，“周君，你現在在虹口看著安全，但武漢鋤奸隊那些人可都是亡命之徒，未必就進不來啊。所以我今天得到訊息之後，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你我雖然只是生意上的朋友，但畢竟打過幾次交道，我不能眼看著你出事。”
周哲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壓下了心中的憤怒。
佐藤在威脅他，這是明擺著的。看來這賊船是下不來了，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再廢話了。
他看著陳樹聲，問出了自己心中最想知道的一個問題：“佐藤君，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你本身就是日本人，在貴國這些情報網路中路子比我廣，訊息比我靈。周浩的事，你直接找你們的人問，不是更方便些嗎？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彎子來找我？”
陳樹聲沒有立刻回答，周哲盯著他的眼睛繼續道：“我記得佐藤君曾經說過，貴國高層中不乏出賣情報，甚至不只是情報的人吧。”
陳樹聲笑了笑。這個問題他早就預料到了，周哲要是不問，那才奇怪。
“周君，你問得好。”他放下酒杯，“如果放在幾個月前，這件事我確實不需要找你。在上海，戰前和打仗過程中，中國方面的訊息比日本方面的訊息值錢。我做中間人，從中國朋友手裡收訊息，轉手賣給需要的人，生意做得通。”
他頓了一下：“現在不一樣了。我們贏了，上海周邊的局勢穩定之後，情報的價值就調個了。日方的情報變得更加值錢，所以我之前那些合作伙伴，他們現在不怎麼需要從我這裡買訊息了。供需關係一變，生意就不好做了。”
周哲聽著，沒有插話。
“周浩這件事，透過日方我同樣能夠得到情報。但周浩的身份太特殊，所以有些人一定會瘋狂的抬價，這不符合我做生意的邏輯。”
周哲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他還沒有完全信服。
陳樹聲繼續說：“還有一層。周君，幹我們這一行最重要的是安全。因此，我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的。而在上海這個地方，我國的情報機構太多了。老牌的陸軍情報機關，海軍的情報所，外務省的領事館，還有各種各樣的外圍組織。這些機構之間，有合作，也有矛盾。牽一髮而動全身，其中不乏一些忠於職守的人，這樣我的安全就不能夠保障了。”
他笑了笑，看著周哲：“所以我的選擇永遠講究效益最大化和安全第一位，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陳樹聲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說：“周君，說到這些情報機構，我還可以免費透露一些訊息給你。聽說我國陸、海、外務省三方正在籌備一個統一的情報委員會。外務省那邊，也在籌備屬於自己的情報調查所。還有一個與上海一些青幫頭目合作的特務組織，也在籌備中。”
周哲的神情明顯有了些變化。
陳樹聲笑著看向對方：“這些可都是新鮮出爐的訊息。僅在籌備中、馬上要成立的組織就有數個，想來這些組織的運作少不了周君這樣帝國的朋友幫忙。周哲君能不能提前謀劃，從其中得到些什麼，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周哲的眼睛亮了一下。
“佐藤君，你說的那個和青幫頭目合作的特務組織……”
“怎麼？周君對這個感興趣？”
“隨便問問，隨便問問。”周哲笑著擺手，“就是聽著新鮮。”
陳樹聲沒有戳破他，繼續說：“上海，乃至整個華東的治理，光靠我國是不夠的，同理，情報領域也是一樣。所以就需要與中國人的合作。而在上海，青幫就是不錯的選擇。雖然只是充當耳目和打手，但權力還是有的。周君，這些你應該比我清楚。”
周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陳樹聲看得出他在盤算。
陳樹聲把話題拉了回來：“我們還是說說周浩的事吧。周君，你其實不必過於擔心。現在整個中國，每天投靠我國的大小官員、軍人、百姓不在少數。周浩之所以特殊，一來是因為此人身份高，二來是他掌握了一些重要情報，這對我國非常重要。”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繼續說：“但周君不妨反過來想想，對於此人，武漢會是個什麼態度？我想一定會窮盡手段幹掉他，我得到的情報也證明了這一點。周君，那麼你認為如果武漢不計代價、一心想除掉此人，能不能做到？”
周哲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能。”
“這就對了。”陳樹聲放下酒杯，“所以我也是在聽說了武漢對此人的態度後，才決定分一杯羹的。既然他怎麼都要死，何不讓他的死給你我留下點什麼呢？周君，現在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說你不必過於擔心了吧。這一行我做的久，比你清楚什麼事能幹什麼事不能幹。”
周哲臉上的表情已經比剛才輕鬆了不少。
陳樹聲又加了一句：“周君，作為朋友，我再提醒你一句。不要被眼前的景象迷惑了。我很久之前就告訴過你，這個世上什麼最為重要。這條至理，亙古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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