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萬念俱灰、意圖縱身一躍的瞬間,一絲微弱的、不同於黑暗的色澤,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簾。
井沿內側,靠近水線的粗糙石縫裡,藉著慘淡的月光,竟頑強地探出一抹極其微弱的白色!
她定睛看去——那是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只有指甲蓋大小,花瓣纖薄得近乎透明,在冷硬的石縫裡瑟瑟發抖,卻倔強地盛開著。
它是那樣渺小,那樣脆弱,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它吹散。
可它就在這最黑暗、最貧瘠、最不可能的地方,拼盡全力地綻放著屬於自己的、微不足道卻無比真實的生命!
謝書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劇烈地震顫起來!
她死死地盯著那朵小白花,淚水再次洶湧而出,卻不再是絕望的淚水。
“連你……連你這樣的小東西……都在拼命活著……”
她哽咽著,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動,“生而為人……我……我怎麼能……怎麼能就這樣放棄?”
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力量,如同那石縫裡滲出的生命力,瞬間擊潰了她求死的意志。
不行!不能死!
“爹……娘……大哥……”她喃喃著,這一次,名字裡充滿了生的渴望和愧疚。
“還有書音……阿蠻……雪團兒……冬青冬葵……紫芙紫蘇……玉霜玉露……”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在她眼前閃過,帶著溫暖和牽掛。
“我若死了……娘該有多傷心……爹和大哥該有多自責……”
她彷彿看到了母親悲痛欲絕的臉龐,心如刀絞,“我不能死!我要活著!一定要活下去!”
求生的意志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她幾乎熄滅的心燈。
她猛地後退幾步,彷彿逃離深淵的誘惑,遠離了那口吞噬希望的枯井。
身體的疼痛依舊尖銳,但此刻卻彷彿成了活著的證明。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那間冰冷的偏殿,目光急切地搜尋著。
角落裡,有昨日(或許是前日)宮人丟進來的、早己乾硬冰冷的饅頭。
她撲過去,抓起那冰冷的、幾乎能硌掉牙的饅頭,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
粗糙的碎屑刮擦著喉嚨,她用力地、幾乎是兇狠地咀嚼著,和著不斷滾落的鹹澀淚水,艱難地往下嚥。
“活著……我要活著……”她一邊啃,一邊模糊不清地對自己說,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決絕,“活下去……才有希望……”
喉嚨被幹硬的饅頭噎得生疼,胃裡也一陣翻攪,但她不管不顧。這是活下去的糧食,是希望的燃料。
吃完那半個冷硬的饅頭,耗盡了她最後一點力氣。
她拖著疲憊疼痛的身體,慢慢挪到那張只有黴爛草墊的“床”邊。
那件象徵著屈辱的明黃龍袍,此刻被她毫不猶豫地裹在身上,緊緊包裹住自己冰冷顫抖的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