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線刺繡依舊硌人,龍紋依舊刺眼,但此刻,它首先是一件能帶來一絲暖意、抵禦寒夜侵襲的“被子”。
她蜷縮在破床板上,將自己縮排龍袍裡,只露出一張蒼白疲憊、淚痕未乾的臉。
身體的劇痛和精神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意識漸漸模糊。
“活下去……”在徹底陷入昏睡之前,這是她腦海裡盤旋的、唯一的念頭。
寒月軒的夜依舊漫長冰冷,但黑暗中,那朵石縫裡的小白花,彷彿在她緊閉的眼瞼內,投下了一線微弱卻永不熄滅的光。
晨光刺破甘露殿的窗欞,落在李縝緊蹙的眉宇間。
宿醉帶來的頭痛如同鈍器敲擊,但更令他如墜冰窟的是腦海中翻湧的、昨夜寒月軒裡破碎而清晰的畫面。
謝書筠蜷縮在地的蒼白,那驚懼絕望的眼神,自己失控的暴行……每一個細節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幾乎令他窒息。
他猛地閉上眼,想驅散那些不堪的景象,卻只讓它們更加鮮明。
他不敢去想她現在如何了。身體的傷……心裡的痛……她該有多恨他?
這份愧疚之下,是更深層、更令他恐慌的迷茫。
他對謝書筠,如今究竟是什麼感情?是恨她姓謝、恨她背後那個害死他生母的家族?是怨她一次次站在他的對立面?
還是……那早己在無數個日夜相處中悄然滋長,卻被仇恨和猜忌掩蓋的、無法割捨的情愫?
這份混亂讓他心亂如麻,更讓他無顏踏足寒月軒。
“常喜!”李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疲憊。
“老奴在。”常喜悄無聲息地出現,垂首侍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昨夜守在寒月軒門外、聽著裡面隱約動靜的人不是他。
李縝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艱難地下定決心。
“你……”他開口,聲音低沉,“你以你自己的名義,去一趟寒月軒。”
常喜微微抬頭,眼神平靜,等待著下文。
“送些……熱乎的、易克化的吃食過去。再送些厚實的衣物,還有……”
李縝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上好的金瘡藥、消腫化瘀的藥膏,孟太醫那裡有最好的,你親自去取。就說……就說你看她可憐,私下照拂一二。”
常喜躬身:“是,老奴明白。”
李縝的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御案上堆積的奏摺上,又補充道:
“你親自去敲打一下冷宮那些看管的下人,告訴他們,手腳放乾淨點,眼皮子活絡點。
若讓朕知道他們敢趁機欺凌剋扣,或是讓不該進去的人進去打擾……”
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帝王的森然,“你知道後果。”
“老奴遵旨,定會辦妥。”常喜應道,卻沒有立刻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