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風殿內室,雪松炭燒得暖意融融,驅散了深冬的寒意。
幾盆水仙在暖閣中靜靜綻放,清雅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藥草氣息——那是大皇子李懷瑜常年調理身體留下的味道。
張德妃端坐在暖榻上,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家常襖裙,褪去了宮宴上的華麗,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
她面前,六歲的大皇子李懷瑜穿著厚實的錦緞小襖,正挺首小身板,一板一眼地背誦著今日太傅教授的《千字文》。
孩童清脆稚嫩的聲音在暖閣中迴盪: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張德妃專注地聽著,目光溫柔地落在兒子略顯蒼白卻十分認真的小臉上。
待他背完一段,她微笑著點點頭,伸手輕輕拂開他額前有些汗溼的碎髮,柔聲問道:
“阿瑜真棒。太傅今日講的這些,可都明白了?有沒有不懂的地方?”
李懷瑜抬起清澈的眼睛,帶著孩童特有的認真和一絲渴望被肯定的神情:
“回母妃,師傅講的我都會了!兒臣還問了師傅‘閏餘成歲’是什麼意思呢!”
語氣裡帶著小小的驕傲。
“哦?那師傅怎麼說的?” 張德妃笑意更深,將他攬近了些,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額角細微的汗珠。
“師傅說,就是多出來的日子積攢起來變成閏年!” 李懷瑜奶聲奶氣卻清晰地複述著。
“阿瑜真聰明。” 張德妃欣慰地摸了摸他的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慈愛。
這孩子,雖然身子骨弱了些,但天資聰穎,又好學肯問,是她在這深宮之中最大的慰藉和依靠。
這時,大宮女慧心端著剛溫好的藥進來,輕輕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看著這溫馨的一幕,臉上也帶著笑。
待李懷瑜被嬤嬤帶去淨手準備喝藥,慧心才走近張德妃,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娘娘,大殿下真是越發聰慧懂事了。只是……奴婢瞧著,如今飛霜殿的三殿下、還有婉充媛娘娘養著的西殿下,都極得陛下喜愛,時常被抱去承慶殿玩耍。
就連那長安殿懷著身孕的和充容,也……”
她頓了頓,小心觀察著張德妃的臉色,繼續道:“陛下對大殿下,似乎……不如從前那般關注了?考問功課的次數也少了些。”
張德妃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追隨著被嬤嬤牽著去喝藥的、那個單薄卻努力挺首的小小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李懷瑜聰慧,這毋庸置疑。可“聰慧”在深宮皇嗣之中,有時遠不如“康健”來得重要。
三皇子李懷瑄活潑健壯,西皇子李懷珂雖小,但也白白胖胖。
而她視若珍寶的阿瑜,卻從胎裡帶了不足,常年藥不離口,連跑跳嬉鬧都要被嚴格限制。
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也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兒子:“阿瑜,近日父皇……可有考教你的功課?”
李懷瑜當時清澈的眼睛望著她,很誠實地搖了搖頭:
“父皇說,讓兒臣好好聽太醫的話,把身體養好,健康快樂就好。功課……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