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首盯著匣中龍眼蜜凝出的琥珀色光暈,一滴淚倏地砸在琉璃封箋上。
春來前腳剛出院門,采薇便扯開月影紗帳:“小主總算熬出頭了!和美人送的金銀花種子當真是福星——”
她將攢了半月的茉莉香粉往妝奩裡倒,“奴婢早說過,與和美人交好準沒錯!”
“采薇!”徐美人突然攥緊香囊,曬乾的薄荷葉簌簌落進冰裂紋瓷缸,“我同和妹妹往來,原不是為著……”
話音被軒外驟起的蟬鳴吞沒,鎏金燭臺的光暈裡,她望著鏡中蒼白的倒影,終是任由采薇將合歡花簪斜插入鬢。
含元殿西暖閣,辰時初。
鎏金冰鑑騰起的寒霧漫過百鳥朝鳳毯,鄭貴妃指尖的團扇忽地一滯,丹蔻指甲點在徐美人新簪的合歡花步搖上:
“徐妹妹這玉簪花倒是鮮亮,昨兒甘露殿的薄荷香,怕不是沾了聽雨閣的光?”
九尾鳳釵流蘇輕晃,映著徐美人驟然蒼白的臉。
徐美人垂首撫過月影紗袖口,腕間玉鐲磕在青玉案沿。
未及開口,麗婕妤的瑟瑟石禁步己撞出碎響:
“要論靈性,當屬和美人養的狸奴!專會叼著金線往貴人榻上跳!”
滿殿霎時浮起低笑。
陳賢妃慢悠悠吹散茶沫,翡翠護甲刮過盞沿冰裂紋:“徐妹妹侍奉筆墨的功夫,倒比尚儀局女史還精妙。”
她眼風掃過謝書筠鬆垮的蹀躞帶,“可惜謝妹妹白費了那些金銀花苗,原是替他人做嫁衣裳。”
“賢妃娘娘說笑了。”
謝書筠指尖彈飛半顆櫻桃核,“藥圃裡野貓多,橫豎要人幫著拔草。”
果核正巧撞翻櫻桃碟,汁水濺了謹修媛滿裙。
謹修媛跳腳,金粟紋披帛纏住蟠龍柱:“謝書筠!你縱貓行兇還有理?”
“謹姐姐息怒。”江充儀柔聲遞過薰香帕,“徐妹妹苦熬這些年,和妹妹幫扶一把也是應當的。”
她腕間褪色的五色縷輕觸徐美人發抖的手背,“姐妹情深原該如此,只是——”
話鋒陡然轉涼,“莫學那太液池的並蒂蓮,瞧著同氣連枝,底下根莖早纏成死結了。”
“江充儀多慮了。”皇后鎏金護甲輕叩九鸞椅,聲音不高,卻壓住滿殿私語。
鳳目掠過徐美人腕間玉鐲,又瞥向謝書筠腰間缺珠的蹀躞帶,唇角勾起極淡弧度:
“徐美人得幸,是喜事。和美人豁達,肯分‘薄荷香’的引子;徐美人根基尚淺,更要惜福,莫負了這份‘情誼’。”
她刻意在“薄荷香”、“根基尚淺”上略頓,目光似有若無掃過玉鐲。
“宮路漫長,今日借‘東風’扶搖,焉知他日這‘風’會不會轉了向?或是……吹來些不乾淨的,汙了根本?”
徐美人臉色倏地慘白,合歡花步搖的流蘇簌簌亂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