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悶?”李縝挑眉,語氣聽不出喜怒,“這九成宮清涼之地,有何煩悶?”
柳御女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吶:“沒……沒什麼……是嬪妾失言了。” 她這副欲言又止、強忍委屈的模樣,比首接告狀更能激起人的探究欲和保護欲。
李縝沉默地看著她片刻,那副我見猶憐的姿態,那份將古舞跳得如此傳神的才情,還有那脆弱下隱含的堅韌,都讓他感到一絲新奇和……興趣。
“柳御女……”他沉吟了一下,忽然道,“這‘御女’的位分,配不上你這舞姿。即日起,晉為寶林。賜號……”他目光掃過她一身素雅月白和這滿目翠竹,“‘清’。望你如這山間清風,竹影澄波,常保此心此境。”
清寶林!
這突如其來的晉封和賜號,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常喜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立刻垂首。隨行的內侍宮女們更是屏住了呼吸。
柳御女也愣住了,隨即巨大的“驚喜”讓她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她深深叩首,聲音哽咽:“嬪妾……謝陛下隆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姿態卑微而激動。
“起來吧。”李縝虛扶了一下,“你這舞跳得好,朕心甚悅。今晚,便由你侍寢,再為朕跳上一曲。”
“是!嬪妾遵旨!” 清寶林激動地應道,臉上紅霞更盛,那抹脆弱中透出的嬌羞,在陽光下格外動人。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九成宮!
鄭貴妃在醉霞館聽到訊息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得意又解恨的大笑:
“好!好個柳綺言!本宮果然沒看錯人!清寶林?哼,這封號倒配她那副裝模作樣的嘴臉!”
雖然皇帝賜的“清”字讓她有點膈應,但柳綺言成功吸引了皇帝注意,還晉封寶林,這無疑狠狠打了宜寶林和謝書筠的臉,更證明了她鄭貴妃“提攜”有方!
她立刻吩咐紅菱:“去!把本宮那套紅寶石頭面給她送去!告訴她,好好伺候陛下,本宮重重有賞!”
疊翠閣的宜寶林,聞訊後只是對著鏡子細細描眉,動作依舊沉穩,眼神卻冷了幾分。
柳綺言?那個被鄭貴妃打得半死的御女?居然靠著跳舞爬了上來?還得了“清”字的封號?
看來,這九成宮的對手,又多了一個。
她指尖無意識地敲了敲妝臺,看來,得重新評估這池水了。
枕瀑樓裡,謝書筠正被雪團兒纏著要魚乾,聽到瀾波帶來的訊息,也只是懶洋洋地“哦”了一聲,順手把魚乾丟給貓兒。
“清寶林?名字倒挺涼快。”她翻了個身,繼續看她的食譜,“跳個舞就能當寶林,早知道我也讓雪團兒去學兩手了。”
語氣渾不在意,彷彿這宮裡的風雲變幻,還不如她手裡的椒鹽酥重要。
接下來的幾日,皇帝李縝似乎真的被這位新晉的“清寶林”吸引了。
清寶林深諳欲擒故縱之道,侍寢時,她不再跳那妖豔的綠腰,而是換上更顯清麗脫俗的劍器舞,或是在月下撫一曲清幽的古琴。
她總是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羞怯和疏離,說話輕聲細語,卻又在偶爾抬眸間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堅韌與才情。
她絕口不提鄭貴妃,更不訴苦,只將那份脆弱與才藝完美結合,如同一株在幽谷中靜靜綻放的蘭花。
李縝享受著這份不同於宜寶林精心算計、也不同於謝書筠懶散真實的“新鮮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