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澄波館水榭的清音閣燈火長明,恩寵不斷。
清寶林如同一股突如其來的清流,在九成宮這潭深水中,激起了層層漣漪,也悄然攪動著原有的格局。
鄭貴妃得意洋洋,宜寶林暗自警惕,而謝書筠……她正忙著研究新口味的椒鹽酥配方,只覺得這行宮的戲碼,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六月中的九成宮,暑氣裹著蟬鳴,沉甸甸壓在飛簷翹角之上。
醉霞館內,鄭貴妃心頭的焦灼己化作滾油,每一次心跳都灼得生疼。
鑲寶護甲狠狠刮過紫檀桌面,刺耳的聲響裡,她眼中最後一點耐心徹底焚盡。
“紅菱!”聲音尖利得劈開沉悶,“再去沁芳閣!告訴那個賤婢柳綺言,日落前若還見不到陛下的影子,本宮便讓她滾回承香殿,好好‘溫習’一下當初的藤條是什麼滋味!”
那“藤條”二字,淬著承香殿的陰寒,彷彿己抽打在沁芳閣的窗欞上。
沁芳閣內,紅菱趾高氣揚地撂下這最後通牒,摔門而去。
霓裳憂心如焚地關緊門,轉身望向妝臺前的身影,聲音都在發顫:“小主,她這是……逼我們去死啊!那藥……”
銅鏡模糊,映出清寶林清麗絕倫的側影。
指尖正輕輕撫過額角那道幾乎消隱的淡痕,動作輕柔,眼神卻淬著萬載寒冰。
唇邊一絲弧度,冰冷得令人心悸。
“死?”她低笑一聲,尾音帶著奇異的輕顫,似金玉相擊,又似毒蛇吐信,“霓裳,她逼得正好!”
她霍然起身,裙裾帶起一陣冷風。“拿來。”
霓裳臉色慘白如紙,手抖得幾乎捧不住那個藏在妝奩最底層的粗糙陶罐。
“小主!萬萬不可!那雪上一枝蒿……”
“閉嘴!”清寶林猛地回頭,目光如淬毒的冰錐,瞬間釘穿了霓裳所有勸阻。
她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著刻骨的瘋狂,“只要能送她鄭聽瀾下地獄,粉身碎骨,我亦甘之如飴!”
她劈手奪過陶罐,揭開蓋子。灰白色的粉末散發出一種乾燥、微辛的死亡氣息。
她用尾指的指甲尖,極其精準地挑起綠豆大小的一撮。
午後的陽光穿過窗欞,照亮她指尖那點致命的灰白。
“霓裳,你看不懂麼?”她凝視著粉末,眼中恨火灼灼,“陛下賜我‘清’字封號,對我這份‘楚楚可憐’的新鮮勁兒正濃!
只有此刻!在我最‘得寵’、最‘無辜’的時候出事,我的‘受害’才最值錢!陛下才會龍顏震怒!才會掘地三尺!才會……”
她猛地將粉末含入口中,就著冷茶狠狠嚥下,喉間一線辛辣滾過,“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