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書筠的哭聲戛然而止,茫然地抬頭看著太后。
太后微微傾身,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殘酷的審視:
“口口聲聲埋怨哀家逼你爭寵,怨哀家利用你,怨哀家心狠……
可到頭來,當你真正在乎的人命懸一線,當你走投無路時,你第一個想到的,能求救的,不還是哀家嗎?
不還是哀家手中這能壓過皇后、震懾掖庭的權力嗎?”
謝書筠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
“陛下?”謝太后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你方才也見了。他對你,或許有幾分情意,幾分憐惜。
可這點情意,在夭折的皇嗣面前,在痛失愛子、終身殘疾的婉美人的血淚控訴面前,在江山社稷的穩定面前,又算得了什麼?
輕如鴻毛!抵不上他骨肉的一根指頭!抵不上他龍椅下的一塊磚石!”
她看著謝書筠眼中殘存的對李縝的希冀,聲音更加冰冷:
“至於我們女人?筠兒,哀家今日便告訴你一句實話——在這深宮,在這天下,唯有握在手中的權力!
才是唯一真實、唯一值得信任、唯一能護住你想護住之物的東西!情愛?
那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點綴,是鏡花水月的幻影,是男人興之所至的施捨!
隨時可以收回,隨時可以轉贈他人!”
“哀家眼見你侍寢歸來,眼中有了光,有了情……便知你動了真心。”
謝太后的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哀家那時就知道,你一定會受傷,一定會失望!
因為男人,是靠不住的!尤其你的夫君,他不是尋常男子,他是九五至尊!
坐擁天下,也註定要辜負天下人!你不過是他後宮眾多美人中的一個,位不過西品,連一聲‘娘娘’都當不起!
你憑什麼指望他的情意能長久?能為你破例?能抵得過江山重擔、皇嗣傳承?”
謝太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沒有了哀家!沒有了謝家在你背後撐著!你以為你謝書筠算什麼?!
只靠著皇帝那點隨時可能消散的‘情愛’嗎?哀家告訴你,皇帝的情,可以給你,也可以給韓予熙,給陳疏影,給任何一個他看得順眼的妃嬪!
今日可以捧你在手心,明日就可以棄你如敝履!筠兒,你醒醒吧!”
謝書筠跪在地上,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太后的話,字字如刀,將她心中那點對李縝殘存的幻想和依賴,連同對“情意”的期盼,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想起李縝在蘭林殿煩躁地讓她“退下”,想起他拒絕釋放趙琉毓時的“自有分寸”,想起他最終將案子交給了那個讓她毛骨悚然的陳賢妃……
事實擺在眼前,血淋淋的,容不得她辯駁。
她理解他的難處?可阿蠻的命,等不起他的“難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