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婕妤倚在窗邊軟榻上,望著庭院中開始凋零的幾叢殘菊,面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冰。
茯苓小心翼翼地端上溫熱的藥盞:“小主,該喝藥了。”
寧婕妤接過藥碗,指尖冰涼,並未立刻飲用。
茯苓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小主……之前皇后娘娘提了秋獮的事,您……可要去爭取個名額?”
“秋獮?”寧婕妤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嗤,帶著濃重的自嘲和死寂,“咳咳……”
她掩口輕咳了兩聲,聲音帶著揮之不去的虛弱,“我這副身子……連走出棲雲軒都費勁,如何去得了那跋山涉水的獵場?”
她低頭看著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腕,那裡彷彿還殘留著那青玉鐲冰冷的觸感。
“身子本就敗了,被那紅麝香害了那麼久,又生生落掉一個孩子……如今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去了,也不過是給旁人添晦氣,平白惹人厭棄。” 她的語氣平淡,卻字字透著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怨恨。
茯苓聽著,眼圈微紅,滿是擔憂:“小主……”
寧婕妤卻像是沒聽到她的擔憂,目光依舊望著窗外,彷彿穿透了宮牆,落在了遙遠的驪山獵場。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平靜,平靜得令人心頭髮寒:“我去不了……但是,她謝書筠一定會去。”
茯苓一愣,不明所以:“小主是說……和美人?”
“不錯。” 寧婕妤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眼神空洞而冰冷。
“秋獮之地,樹林豐茂,溝壑縱橫,人馬混雜……射箭狩獵,刀劍無眼。若是一個‘不留神’,流矢誤中了哪位隨駕的妃嬪……”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茯苓,那眼神讓茯苓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你說……是不是也‘情有可原’?畢竟,意外嘛……誰也預料不到。”
茯苓瞬間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臉色“唰”地變得慘白,聲音都帶了顫:
“小主!您……您的意思是……?!”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被仇恨徹底吞噬的女子。
寧婕妤面無表情,彷彿在談論天氣:“不錯。若是有哪個侍衛,‘不小心’……一箭射殺了謝書筠……那豈不是她命該如此?
是老天爺……替我那枉死的孩兒討回了公道?” 她的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輕鬆。
茯苓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
“小主!不可啊!刺殺妃嬪……這是……這是誅九族、凌遲處死的滔天大罪!誰敢做?!
就算有人敢,一旦事發,追查下來,我們……我們棲雲軒……”
她不敢再說下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首衝頭頂。
寧婕妤看著茯苓驚恐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煩躁,但很快被更深的陰鷙取代。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藥碗邊緣,聲音低沉:“你說得對……誅九族……確實沒人敢輕易冒這個險。”
她緩緩抬起眼,那空洞的眼神里終於燃起一絲病態的、執拗的光,“還有時間……我得……好好物色一下人選。”
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茯苓說,更像是在對那個盤踞在她心頭的、名為“復仇”的魔鬼低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