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縝正在批閱奏摺,常喜腳步匆匆而入,臉上帶著一種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表情,躬身低語:
“陛下,蘭幽齋那邊……出事了。”
李縝頭也未抬,聲音冷淡:“錢氏又鬧什麼么蛾子?暈倒了?還是裝病?”
他對那個愚蠢惡毒的女人,厭惡己極。
常喜嚥了口唾沫,聲音更低,卻字字清晰:
“回陛下,錢采女今日罰跪時確實暈厥。太醫診脈……診出……診出她己有了近一個月的身孕。”
“啪嗒!”李縝手中的硃筆掉落在奏摺上,留下一個刺目的紅點。
他猛地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射向常喜,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什麼?!懷孕?!錢瓊南?一個月身孕?”
“是,陛下。周太醫反覆確認,確是喜脈。只是胎象因受寒體虛,不甚穩固。”常喜垂首,大氣不敢出。
李縝的臉色變幻莫測。震驚、厭惡、荒謬、以及一絲身為帝王對子嗣本能的重視,在他眼中交織翻湧。
錢瓊南?那個剛剛因謀害皇嗣未遂而被重罰的女人?她竟然……在這個時候懷上了龍種?
這簡首是對他帝王威嚴的莫大諷刺!然而……龍嗣終究是龍嗣!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惡。帝王的責任感終究壓過了個人的好惡。
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也是他需要的。
“備駕,去蘭幽齋。”李縝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冰冷。
狹小破敗的屋子因皇帝的突然駕臨而顯得更加擁擠侷促。
錢采女掙扎著想要下床行禮,被李縝抬手製止。
“躺著吧。”李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卻因激動而泛著異樣潮紅的臉上,最終落在她下意識護住的小腹。
“陛下!陛下!”錢采女一看到李縝,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帶著無盡的悔恨和祈求。
“嬪妾……嬪妾罪該萬死!嬪妾糊塗!嬪妾被嫉妒蒙了心,做出那等喪心病狂之事!嬪妾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真情流露,這半個多月非人的折磨早己磨平了她所有的稜角和僥倖。
“陛下怎麼罰嬪妾都行,只求陛下……只求陛下看在…看在腹中孩兒的份上……饒了嬪妾這條賤命吧!
嬪妾日後一定洗心革面,安分守己,好好將養龍胎,再不敢有半分妄念!求陛下開恩!求陛下開恩啊!”
她掙扎著在床上磕頭,額頭重重地撞在床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李縝看著她這副狼狽悽慘、真心悔過的模樣,再想到她腹中那個意外到來的孩子,心中的厭惡感雖未消減,但那份屬於父親的、對子嗣的天然責任,終究佔了上風。
他沉默了片刻,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