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目光帶著憂慮望向掖庭的方向:
“陛下,掖庭暴室是什麼樣的地方,您比臣妾更清楚。
榮美人如今身陷囹圄,形勢對她極其不利。鶯兒一人之詞,尚有許多疑點未明。
臣妾實在擔心,以暴室的手段……榮妹妹怕是凶多吉少,撐不過今夜啊。”
她提起往事,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和共情,“還記得當年敏婕妤被冤入掖庭,出來時養了好幾個月才恢復元氣。
那時臣妾雖未親歷,卻也親眼看到過裡面的情形……”
謝書筠看著李縝緊鎖的眉頭,繼續道:
“依臣妾淺見,此事或許真的與榮美人無關。這一切,很可能都是那宮女鶯兒一面之詞,甚至是她自作主張,既害了二公主受苦,又栽贓嫁禍給榮美人,一箭雙鵰!
陛下,梅香閣其他宮人如今都在掖庭,何不聽聽大傢伙怎麼說?人多口雜,或許能問出些鶯兒證詞裡的破綻呢?”
李縝眉頭皺得更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若真是如此……那鶯兒為何要攀咬榮美人?她與榮美人有何深仇大恨?而且……若此刻放了榮美人,謹修媛那邊如何交代?
瑤兒這次確實受了大罪,哭得嗓子都啞了,謹修媛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陛下!”謝書筠握住他的手,語氣帶著一絲懇求的急切,“謹修媛那邊,待查明真相,若榮美人無辜,自會還她清白,也能給謹修媛和二公主一個真正的交代。
可若現在不去,萬一……萬一榮美人真在暴室裡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是死無對證,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到時二公主的委屈,又該向誰去討?”
她看著李縝猶豫的神色,心一橫,飛快地湊上前,在他緊抿的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這突如其來的親暱讓李縝瞬間愣住了,滿腔的煩躁和怒氣彷彿被這柔軟的觸碰一下戳破了。
他看著謝書筠微紅的臉頰和懊惱的眼神,眼中終於露出一絲笑意,調侃道:“阿筠什麼時候學會對朕用美人計了?”
謝書筠被他看得又羞又惱,別過臉去:“陛下休要胡言!臣妾只是……只是著急!快走吧!再晚就真來不及了!”她站起身,作勢要去拉他。
李縝也順勢起身,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卻柔和下來,帶著縱容:“罷了罷了……這大半夜的,朕……朕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他伸手替謝書筠攏了攏鬢邊散落的一縷髮絲。
謝書筠心中一暖,屈膝行了一禮,聲音真摯:“臣妾……謝陛下恩典。”
兩人目光交匯,方才的劍拔弩張早己被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取代。
謝書筠知道,她賭贏了。
李縝牽起她的手,對殿外揚聲道:“常喜!備駕!去掖庭暴室!”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門外,被兩個小太監攙扶著、臉頰紅腫的明美人何姝,在聽到“去掖庭暴室”幾個字時,眼中驟然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光芒,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卻是希望的淚水。
而跪在她旁邊、剛剛死裡逃生的星羅,更是渾身癱軟,幾乎要暈厥過去。
長安殿的方向,彷彿透出了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