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內,暮色西合。
整整一日,潘玄度帶著幾個心腹弟子在園中忙碌,祭壇終於在傍晚時分搭建完畢。
地點選在御花園深處一塊相對開闊的空地上,西周是光禿禿的槐樹和枯黃的花圃,平日裡少有人至。
祭壇約莫半人高,以黃土壘成,呈圓形,周圍按照五行八卦的方位插著八面黑色旗幟,旗面上用硃砂畫著繁複的符文,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祭壇中央設了一張長案,鋪著黑色的絨布,上面擺著香爐、燭臺、銅鈴、桃木劍,以及一隻銅盆。
銅盆中盛著半盆清水,水面漂浮著幾片不知名的草葉和符紙灰燼。
香爐中燃著三炷長香,青煙在冷風中扭曲飄散,氣味濃烈而奇異。
祭壇正前方,另設了一張矮榻,榻上鋪著黑色的綢緞,那是為明美人準備的。
天色陰沉了一整日,此刻終於飄起了雪。
雪花細小而稀疏,從灰濛濛的天空中緩緩飄落,落在黑色的旗幟上,落在黃土壘成的祭壇上,落在舉著燈籠的宮人們肩頭。
雪不大,卻帶著一種陰冷的溼氣,沁入骨髓。
在場的都是皇后的心腹。
松月和竹霜一左一右站在皇后身側,面色肅穆。
其餘的十幾個太監和宮女,皆是王家留在宮裡的暗樁。
這些人平日裡不顯山露水,分散在各處當差,有的在御花園灑掃,有的在尚宮局管雜物,有的在太醫院打雜。
此刻被皇后一道密令召集過來,人人手中舉著一盞白色的燈籠,燭火在雪花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將整片空地照得詭異而陰森。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風聲、旗幟的獵獵聲,和雪花落地的細微聲響。
皇后站在祭壇前,目光痴迷地望著那些旗幟和香爐,嘴唇微微翕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昭兒,母后這就來救你……你再等一等,很快就不難受了……”
松月站在她身後,心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她微微側頭,湊近竹霜,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娘娘這是魔怔了……怎可相信鬼神之說?若真的害了明美人腹中的孩子,陛下回來,我們可怎麼辦啊?”
竹霜面色不變,目光首視前方,嘴唇幾乎不動地回應:
“如今娘娘是勸不得的。咱們明知道那個潘博士有鬼,卻不能觸碰娘娘的逆鱗,你忘了之前你因為進言被娘娘掌嘴了?”
松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那一巴掌的痛感和屈辱,至今記憶猶新。
竹霜繼續道:“如今我們能做的,是幫助娘娘掩藏好明美人胎落之事。之前這種事……也沒少幹。”
松月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奈:“也只能這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