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分配給她的偏屋,西下無人,朱令柔才敢輕輕揉搓酸脹發麻的手臂,暗自寬慰自己。
針織女紅再枯燥難熬,日後夫妻之間贈香囊寢衣等親暱私密物件,總好過反覆練奉茶磕頭這種低賤規矩。
可這份寬慰沒能持續多久,就被下午嬤嬤的戒尺給打清醒了。
奉茶規矩是她一個人需要學的,學不好挨一份打。
針織女紅卻是她與十公主一同上課,公主乃是金枝玉葉,自幼嬌養,針腳粗疏、走神偷懶都是常事。
宮中規矩,主子有錯,伴讀和身邊伺候的奴才先受懲戒。
十公主但凡學不好、做不對,所有責罰都會盡數落在她身上,竟是要挨雙份戒尺!
十公主扭頭瞧見朱令柔一臉不忿不甘就心生厭煩,隨手扯下身上的玉墜子扔過去。
“做什麼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不就是捱了幾板子戒尺,說得好像本公主樂意你入宮一樣。”
話又說回來,本公主做的不好,你就沒有錯嗎!
“還不是你自己不爭氣衝撞了五哥,這玉墜子賞你了,免得日後埋怨本公主苛待你。”
十公主本身中意的伴讀就是朱令錦。
鄭賢妃的鐘粹宮和她母妃韓昭儀的景和宮捱得近。
從前朱令錦跟隨生母入宮給鄭賢妃請安時,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遇見,難免一來二去有了交情。
若是阿錦在這,憑她的活潑性子,肯定能跟著自己奮起反抗母妃的霸權!
哪怕反抗失敗,間隙總能一塊出去玩,兩人湊在一處光悄悄話都能說上三天三夜。
今天誰家郎君出去狎妓被抓了啊,昨兒個又有哪家兒媳長出息和婆婆硬剛了呀。
阿錦聽她父親朱寺卿說,接待番邦使臣又有哪些新鮮趣事,那些人只會嘰裡咕嚕說一堆聽不懂的鳥語。
……總而言之。
哪像這個朱令柔,說話聲音柔柔弱弱的不說,進宮第一天,做出一副討好她這個公主的模樣,卻又隱隱約約含著一絲輕蔑。
好像給她這個公主做伴讀委屈了似的。
——宮裡長大的孩子,察言觀色是必修課。
可惜這堂姐犯了錯被下令入宮,堂妹染了風寒臥病在床。
十公主為此慪了兩天氣,能待見朱令柔就怪了。
朱令柔如同婢女丫鬟一樣,替主子捱了打後,還被隨手賞了玉墜子。
她心口堵著一口腥氣,堵得她五臟六腑都發悶,一張臉瞬間青一陣白一陣,滿是難堪。
偏十公主身邊的宮女見狀,還慢了一步留下,安慰她:“朱姑娘安穩收下便是,咱們公主待下一向寬厚。”
噗嗤一聲,又一支無形的箭矢沒入朱令柔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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