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子間隙抬眼瞥見對面那人沉靜無波的側臉，心底又暗自斟酌。
他若太過不留情面，日後把這逆子氣得再不來了怎麼辦？
思及此處，往後對局，順和帝便有意暗中放水。
歷來只有臣子同君王對弈，小心翼翼拿捏尺度、刻意退讓，他坐擁天下，還是頭一回反過來做這般迂迴遷就之事，手法生澀得厲害。
故意露出破綻，連他自己都暗自尷尬。
可瑞王仿若渾然不覺，純粹如同只懂對弈的工具人，輸贏於他好似無關痛癢。
棋局落敗，他只是平靜收拾白子：“再來一局。”
僥倖得勝，依舊是淡淡一句：“再來一局。”
上了年紀的順和帝：“……”
一盤接一盤，下個棋硬生生鏖戰至下半夜，如同熬鷹一般相互耗著。
順和帝這副年邁軀體哪裡經受得住這般消磨。
起初尚且興致盎然，滿心激動，幾番拉扯過後，心神倦怠，漸漸變得一臉麻木。
“到陛下落子了。”瑞王淡聲提醒。
“啊？哦。”
歪靠在鋪著錦緞引枕上的順和帝勉強掀開渾濁眼皮，睏意層層翻湧上來。
他懶怠抬手細細思索，隨手捏起一枚黑子往前一拋，棋子恰好落在一處空位。
順和帝連挪動手指的力氣都無，含糊擺了擺手：“就落那吧。”
立在殿角的魏平悄悄抬起袖子掩住嘴，無聲打了個哈欠。
心中暗自腹誹，怎麼瞧著反倒像是陛下耐著性子哄孩童玩耍？
漫長的僵持持續下去，首至這局棋盤收官，順和帝與一眾伺候的宮人，總算迎來解救，如聞天籟。
“就到這吧，天亮還得上朝。”
瑞王手掌微微舒展，掌心裡數枚白玉棋子順勢滑落，叮咚輕響，盡數歸入棋匣之中。
魏平僵硬地緩緩抬頭望向窗外，東方天際己經透出一縷濛濛魚肚白：“……”
這哪是敘父子親情，怕不是王爺又想出新的法子來折磨陛下了吧。
順和帝長長吁出一口濁氣，渾身筋骨發酸，幾乎懶得動彈，嘴裡不停得嘟囔：“總算肯歇了……魏平，扶朕起來。東暖閣被褥備好，讓瑞王早些歇息。”
順和帝走後，又有幾個宮人悄聲進來收拾了一番，瑞王才在東暖閣躺下。
他也而立之年，不是二十歲龍精虎猛的年紀了，喝了酒又硬撐著熬這麼晚，此時頭一陣陣地疼。
想起散宴時，小五臨走前拜託他的話，瑞王抬手揉了下額心，咬牙：“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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