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父子二人,怕是許多年不曾這般心平氣和,坐在一起安安靜靜下幾局棋了。”
順和帝緩緩躺下,目光遙遙望著頭頂明黃色織錦帳幔,心中百感翻湧。
方才睏意洶湧此刻躺臥床榻,反倒全無睡意。
他忽然撐著手臂半坐起身,轉頭看向身側的魏平:“你說,臭小子是不是前些年好臉吃多了,自打十西出世之後,心裡便耐不住了?”
魏平望著眼前如同老孩童一般幼稚的陛下,一時沉默住了,不知該如何回話。
您真心覺得王爺往這乾清宮一坐就是幾個鐘頭,把您熬得眼下青黑都出來了,一句軟話都沒說,一個正眼也沒給,這是……服軟?
好吧,放別人身上大逆不道的舉動,放瑞王身上,的確算是難得了。
畢竟一年到頭瑞王來乾清宮請安的次數,真是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殿內靜悄悄的,只餘下燭火噼啪輕響。
不用魏平回話,順和帝又自顧自躺回去,輕哼:“慣的他。”
半晌,裡面又傳出吩咐。
“遣人去瞧瞧暖閣炭火夠不夠旺,別在乾清宮睡一晚上就把人凍病了,顯得朕多磋磨他一樣。”
魏平一副早知如此。
躬身陪笑:“陛下放心,暖閣地龍燒的旺盛,斷不會讓王爺受寒。”
沉默了一會兒,裡面才傳出聲音。
“知道了。”
翌日早朝,當前排諸位皇子看見他們這位二哥和順和帝一道進大殿時,臉色變幻莫測。
瑞王在蕭懷昱身邊站定,罕見沉著張臉,搶在他開口前出聲:“輕飄飄一句多謝就夠?”
“多謝二哥”剛到嘴邊,被蕭懷昱壓下去,想也沒想:“等你大侄子出生,先讓他給他二伯磕一個。”
瑞王:“……你真是個好爹。”
“那是自然。”兔崽子不得為爹孃愛情付出點什麼?
見瑞王齒縫咬得咯吱作響,再往上瞟一眼,順和帝強撐著精神,連他昨夜出京一事都暫時沒想起來盤問。
蕭懷昱就知道,他二哥是真出了大力氣了。
他微微傾身,壓低聲音:“弟弟前幾日剛得了前朝徽宗的《瑞鶴圖》,下了朝便讓人送去瑞王府,專請二哥閒時品鑑一番。”
瑞王臉上原本縈繞的淡淡火氣倏忽煙消雲散,眉眼間緊繃的線條鬆弛下來。
淡淡“嗯”了一聲,便沒再言語。
順和帝昨夜通宵對弈,身子本就熬得困頓不堪,太陽穴陣陣發脹,迫切想結束早朝回乾清宮歇息。
誰知屋漏偏逢連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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