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一場驟雨洗遍京城,次日天際雲層堆疊,天色沉沉泛著灰濛,半點日光也透不出來。
定王府朱漆大門外,楊含貞一身端莊石青色衣衫立在最前頭,府中一眾妾室、子女盡數按規矩站位候著。
但凡能喘氣的主子無一人缺席,就連剛滿一歲的瀚哥兒,也被乳母小心翼翼抱在懷中,安安靜靜跟著等候。
眾人足足立了近半個時辰,道路盡頭空蕩蕩的,別說定王浩浩蕩蕩的儀仗車駕,連一匹引路駿馬的影子都未曾出現。
所有人此時的心情就如同這灰沉沉的天一樣,陰霾籠罩。
蕭澤年紀尚幼,雙腿久站發酸,悄悄小幅度踮腳跺腳,伸手輕輕拽了拽母親衣袖,小聲央求:“娘,兒子腿疼,能不能……”
“噓!”嚇得李庶妃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眼底藏著驚懼低聲呵斥:“你不要命了?!”
蕭澤被母親驟然冷下的神色唬住,垂著腦袋小聲嘟囔:“可是從前父王歸來,從來沒有讓我們站這麼久等過。”
在他從小到大的認知裡,整座定王府,話語權最重、地位最尊崇的人是父王。
往日父王歸來從無這般大陣勢等候,難不成如今府裡還有比父王更厲害、身份更尊貴之人?
那怎麼能一樣!
李庶妃險些將心底話脫口而出。
只能強壓下去,伸手托住兒子單薄的肩頭替他分擔力道,放緩語氣細細叮囑:“王爺是你生身父親,自然會疼惜你年幼,但旁的女人並非你娘,自是……”只會磋磨苛待你!
府門前耳目眾多,後半句被她硬生生咽回腹中。
“從前你……嘉母妃就性格……活潑了些,你多……避讓她,更何況今時不同往日。
李庶妃這句話說的那叫一個艱難。
硬生生拐了三個大急轉彎才把話說囫圇。
蕭澤似懂非懂眨眨眼,只籠統理解成:
江庶妃如今成了嘉母妃,脾氣比他養在院裡的小黑狗還要難哄。
雖然他年紀只有對方零頭,但往後自己事事都要讓著對方。
因為他父王也讓著。
這麼想著,蕭澤下意識看向乳母懷中昏昏打盹的二弟,眼底滿是羨慕。
心裡默默想,他娘到底有沒有法子能把自己變回襁褓裡的孩童,不必站在這裡受罪。
李庶妃垂眸望見兒子懵懂委屈的模樣,心口一陣陣酸澀發堵。
論子嗣,她的兒子是王爺長子,江氏腹中男女都不清楚,生不生下來、養不養的大更是兩說。
論資歷,她比江氏早入府這麼多年。論家世,她家中父親也是地方縣令,官宦女子出身。
她思來想去,始終想不通自己究竟哪裡比不上江姈。
王爺大勝回京後,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寧願給犯了錯被罰去莊子的江姈請封,也不願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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