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定王蕭懷昱，少年初登沙場就性情冷硬，朝堂之上更是殺伐果斷、沉默寡言，從無半分溫言。
往近了說，她們印象裡聽到最多的便是定王今兒彈劾了哪些官吏害的被抄家，明兒打了多少勝仗。
可今日所見，這般嘴甜細緻，與往日那個冷峻疏離的定王判若兩人，反差之大，讓眾人心中驚疑不定。
其中感觸最深的，便是一首靜觀不語的鄭賢妃。
她生了兒子幾十年也沒聽見過幾句軟話。怕是在她面前說的話加起來都不如方才這一番多。
太后看著身側乖順貼心的孫子，笑得眼角細紋盡數綻開：“你這滑頭，幾日不見，嘴倒是愈發甜巧會說話了。”
說罷，她將溫和慈愛的目光落於落座的江姈身上，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姑娘。
江姈垂眸斂神，儀態端莊從容，不見半分侷促。
她生得極好，粉腮瑩白透著淡淡緋色，羞赧之下像顆熟透軟糯、惹人喜愛的水蜜桃，溫婉動人。
太后柔聲輕問：“泱泱，這是你的小字？”
江姈聞聲微微抬眼，輕聲應答：“回太后娘娘，正是。妾身幼時翻閱母親遺留的詩書雅集，見書中批註‘雲山蒼蒼，江水泱泱’一句，母親素來偏愛，特意圈注留存，妾身便以此為小字，沿用至今。”
“原來如此。”太后聞言，眼底湧上滿滿悵然與憐惜，輕聲嘆道：“你母親也是個可憐的女子。”
言罷，她抬手，緩緩從自己腕間褪下一串常年貼身佩戴的和田玉十八子手串。
玉珠瑩潤飽滿，一眼就知是貼身相伴數十年的老物件。
鄭賢妃眉心一動，按捺不住的驚喜。
殷淑妃眸子微眯，盯著那串十八子猶疑道：“這串十八子是太后娘娘的心愛之物。”
“不錯，這是哀家封貴妃時，先帝當年賜下的舊物，伴哀家多年。”太后眼中隱有懷念之色。
底下妃嬪似乎己經預料到太后拿出手串的意思。
下一秒，便見太后轉頭親手將手串放進江姈溫熱的掌心，語氣溫和：“女子懷胎生產，歷來是闖鬼門關的兇險事，哀家今日見你，心生歡喜，這便是天大的緣分。
這串十八子象徵福壽安穩、厚德護身，哀家今日便贈予你，護佑你腹中哀家的重孫平安康健，順遂降生。”
太后渾濁慈祥的目光，輕輕落在江姈隆起的小腹上，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悵惘與忐忑。
她年歲漸高，身子一日弱過一日，日漸衰敗。
不知自己這副風燭殘年的老骨頭，能不能撐到這乖巧重孫出世的那一日。
更怕自己福薄，反倒連累了腹中無辜的稚子。
那枚尚凝著太后掌心餘溫的白玉十八子，一落進江姈掌心，溫潤暖意順著指腹瞬間漫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