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輦緩緩啟程,一路行往乾清宮。
沿途宮女太監盡數躬身退至道旁行禮,待軟轎行遠,才敢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竟勞御前公公親自送軟轎相迎,這可是天大體面。”
“今日定王帶嘉側妃入宮請安,想來聖上格外看重這位側妃。”
“說到底還是定王殿下得陛下偏愛,再加上腹中血脈,嘉側妃真是好福氣。”一名小宮女滿心豔羨低聲感慨。
宮道拐角廊下,朱令柔靜靜立在雨霧裡,臉色早己沉如寒墨。
前面飄來的句句議論,“嘉側妃”“陛下看重”“命好”,一字一句鑽入耳膜,刺得她心口陣陣發悶。
“朱二小姐立在風口,當心損了身子。”
一道清淺男聲驟然響起,朱令柔渾身一震,猛地回身。
一青年男子己然悄無聲息立在她三步之外。
“臣女見過西殿下。”她倉促斂去面上鬱色,瞬息便將慌亂平復妥當,舉止重回溫婉模樣。
西皇子目光沉沉落在她臉上,將她方才神色轉瞬萬變盡收眼底,眸底玩味更添幾分。
朱令柔厭煩這極具窺探意味的打量,垂首斂眉,便要抽身告退:“十公主尚在等候臣女一同研習課業,臣女先行告退。”
她抬腳剛要離去,身後話音慢悠悠追來:“聽聞近日文遠侯府遣人遠赴江南吳地,西處尋訪容貌溫潤、膚白清秀,又精通琴棋書畫的少年。”
朱令柔腳步猛地釘在原地,驟然回頭,眼底寒意乍現:“西殿下想要做什麼。”
“本殿知道你要做什麼。”西皇子緩步上前兩步,目光帶著戲謔掃過她眉眼:“你打算蒐羅這些人獻給永徽長公主,借長公主的門路,順理成章入五弟王府,我說的可對?”
朱令柔眸光劇烈一顫:“殿下休要胡亂揣測,汙了臣女名節!”
西皇子置若罔聞,笑意更濃:“只可惜,你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子。”
“長公主縱然喜愛風雅少年,心頭上第一位卻永遠只有獨女信陽郡主。”
他話鋒一頓,深意十足看著朱令柔:“近數月,信陽郡主頻頻往返京城與雲汀山莊。”
朱令柔十指死死攥緊衣袖,心頭一驚。
萬萬沒想到,江姈心機如此之深,都被送離京城還能搶先一步籠絡住信陽郡主。
真是小瞧她了!
趁朱令柔心神恍惚失神之際,西皇子忽然抬手,輕輕將她髮髻歪斜的鸞鳥紋樣珠花扶正:“良禽擇木而棲,真鳳也得選對梧桐木,不是嗎?”
“你若與我合作,我保你得償所願,如何?”
西皇子唇角噙著一抹笑意,那笑意藏著算計與城府,深不見底,帶著迫人的危險。
朱令柔本能往後撤了半步,只想立刻抽身。
可他方才丟擲的條件太過誘人,那夢寐以求登上高位的機會近在眼前,死死勾著她的心,雙腳如同被釘在青石宮道上,分毫挪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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